第二十一章,與虎謀皮(1/2)
經歷先前的變故之後,摸不准屍鬼底細的幾人都不敢再行妄動。
就連顧軒也只是雙手捏著紫符縮於袖中靜觀其變。
院中,大殿門前。
『汪韓氏』起身跨出一步,血紅的霞帔嫁衣在夜色中更顯陰森可怖。
她突然發出一陣滲人的怪笑,鳳冠上的釵頭簪花伴著笑聲碩碩抖動。
月光將她的身影扭曲再拉長後映在偏殿中的迦璉髡塑像上,照的整座正殿裡都隱隱幢幢的,仿佛攝人心魄的妖鬼在跳動。
「陰九江,我無意害人!」
「他要來了,你們快逃……」
『汪韓氏』眼中兩行血淚滾落,吐出的字音猛然又變成了先前那個軟糯女聲。
顧軒愕然,默念秘咒喚起目神監靈生。
卻瞧得那『汪韓氏』說話之時,一裘血紅嫁衣之下竟有絲絲縷縷的靈光攢動,原是數根纖細鐵索將她四肢與周身關節都給鎖到了一起。
「一屍雙魂,以厭勝之術拘禁主魂的惡毒手段嗎?」
顧軒恍然大悟,難怪她一陣男聲一陣女音,原來是有兩道生魂在爭奪這具屍鬼身軀的控制權。
陰九江這個名字顧軒再熟悉不過,他三日前曾在縣衙後堂聽汪平山的陰魂提過一嘴。
正是那個想與汪韓氏私奔未果,事發後被趕回了鄉下的棺材鋪學徒。
看來此人便是那個承繼了屍鬼道法統的邪修,借著拜師學徒的名義潛身於正陽縣內,將這幞頭山義莊中的屍骸給盡數煉成了走屍骨兵。
至於女聲口中那個『他』。
顧軒瞧向偏殿中的迦璉髡塑像,不由得雙目微凜,眼中波瀾驟起,冷然道:
「閣下為了召敕這邪神迦璉髡當真可謂不擇手段,竟然甘願捨去肉身墮入鬼道,可知如此邪術你與汪韓氏將永世遭受陰司羈捕,不入六道輪迴?」
月光中。
『汪韓氏』那張已經生出點點屍斑的臉上半是陰翳鬼笑,半是痛苦掙扎。
直瞧的院中顧謹修和燕崇風二人不寒而慄,連那青衣女子也不動聲色湊近了顧軒幾分。
「你們這些牛鼻子就喜歡拿酆都陰司來唬人,幾個小小的陰司鬼差而已,又能拿我怎樣?」
如水月華照射下,只見『汪韓氏』臉上的屍斑飛速消散,周身靈光大作,連皮膚都生出了幾分屍體上不該出現的潮紅來。
一陣夜梟啼叫般不分男女的尖笑過後,『汪韓氏』最終還是變成了那個渾厚陰沉的聲音。
她,或者說是屍鬼陰九江控制著那雙混濁翻白的死人眸子瞧向顧軒,陰惻惻道:
「你這小道士還算有幾分眼力,如今召敕我教祖師的壇儀已成,不如用你們所謂玄門正道的法子,將我這師妹的生魂給誅滅在天地間如何?」
顧謹修指著他啐了一口,「想的倒美,就是誅滅也先得誅了你這不男不女的鬼東西。」
陰九江對他的謾罵卻似充耳不聞,許是一時間也拿不準顧軒道行虛實,竟然就地同他談起了交易,幽幽道:
「你若能夠助我教成事,等師祖臨凡顯化映照九州之時我自然會跟他老人家美言幾句,讓你也陪祀我教神殿,永享人間香火,豈不脫得這萬丈紅塵中砥礪修行之苦?」
「道友此言當真?」,顧軒背對著幾人神色飄忽,似是有所意動。
陰九江指向偏殿中的迦璉髡塑像,拱手道:
「當然做數,道友若是怕事後有變,我可以如今這陰魂之身來誦詠本教祖師真名,向你發下毒誓。」
顧軒聽罷後一陣沉默,陰九江所說這種法子在玄門中被稱為『咒誓』,因為但凡敢自稱是一教之祖的非是口含天憲的聖賢大能不可。
若繼承其道統的後世弟子誦讀這種存在的真名起誓,便會在冥冥之中跟所修道法生出因果羈絆,毀諾八成會遭到心魔反噬。
顧軒臉上陰晴不定,沉默許久後想是下了決心,咬牙道:
「想誅滅汪韓氏魂魄不難,只是貧道法力低微需得近前施法,萬望道友不要誤傷我才好。」
屍鬼陰九江的瞳仁中泛起一陣狐疑。
雖然在他眼中,所謂的玄門正道的也多見虛偽奸滑之徒。
可如此輕易就能勾得這小牛鼻子道心不穩,也未免有些太過於簡單。
屍鬼陰九江一時間有些猶疑,暗自權衡一番後指向院中顧謹修幾人。
「道友這般行事,你帶來這些朋友可不見得會坐視不理。」
顧軒看傻子一樣的盯著屍鬼陰九江,訕笑一聲,篤定道:
「大道獨行,似我輩修行之人修的便是絕情斷欲,若生心魔連自身三屍都可斬去,莫非你覺得我會在乎幾個凡夫俗子的性命?」
屍鬼猶在猜疑,那青衣女子聽罷此言卻是當即憤慨難當,自腰帶中抽出一柄青光凌凌的軟劍直指顧軒。
「說什麼大道絕情,身為道門弟子竟然與邪祟蠅營狗苟,還要編造出這般好聽的鬼話來安慰自己,你簡直玷污了頭上這頂魚尾冠。」
顧軒任憑她一番辱罵譏諷也不辯解,帶著幾分愧疚瞧向顧謹修和燕崇風二人,良久輕嘆一聲道:
「配享一教祖師神廟,饗食天下信願香火,這是多少玄門修士做夢都不敢想的機緣,你們說貧道應該如何選擇?」
二人見他竟如此諂媚奉承只覺驚駭莫名,兩張失了神采的面孔上滿是難以置信和失望之色。
這真的是他們所認識那個敦厚溫和的小真人嗎?
怎麼一言不和就將他們當做籌碼,賣給了這個殺千刀的邪修鬼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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