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殭屍拜月(1/2)
淅淅瀝瀝的春雨來也快,去也快。
幞頭山上空不知何時已是雲開霧散,曉月將出的澄澈模樣。
本就逼仄的閣樓里又多出一人,腐朽掉的木樑像是遭受了它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重量,不時發出幾聲纖維撕裂的脆響以示抗議。
清冷夜光透過牆縫照進了窗欞,光看容貌,那是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女,臉上雖不施粉黛,一裘束腰廣袖的青衣更襯得肌膚勝雪。
道士書生獵戶擠在角落裡,三雙眼睛齊齊瞧向那個獨占一半空間的身影,一時間氣氛竟有些怪異。
青衣女子看向牆角顧軒一行,拱手抱拳道:「多謝三位方才相助!」
顧謹修也學著她上前做禮,疑惑道:
「此地多有邪祟出沒,女居士何苦來此兇險地界歇腳。」
燕崇風噗嗤一聲好險沒憋住笑意,暗道這呆子連套話都說的這般直白。
幞頭山乃是正陽縣義莊所在,誰大半夜沒事幹跑來這種地方歇腳。
「明人不說暗話,我乃朝廷武德司修士,此番是接了正陽縣狀子,為調查屍鬼道餘孽之事而來。」
許是瞧出啊三人眼中的審視意味,青衣女子說罷將手中長劍橫於桌角,並指一彈滑出小半截劍身來,眼神冷冽道:
「你們幾個大半夜不在城裡呆著,鬼鬼祟祟躲在這義莊之中意欲何為?」
聲音雖然婉轉動聽,話語中卻並無多少暖意,聽起來已然是將他們當成了邪教妖人的同黨。」
顧謹修卻是聽的好笑,那家的邪教妖人會跑出去主動幫她解圍。
這叫什麼,倒打一耙?
哪有才被別人從白骨童子手上救下,轉頭便拔劍威脅救命恩人的道理?
不過瞧這女子那張好似天下人都倒欠她百十貫錢的清高模樣,話不投機弄不好會抽出長劍捅他個透明窟窿。
顧謹修不太敢將心中譏諷浮與面上,伸出手去斜睨著青衣女子。
「紅口白牙的,你說是鎮府司修士便是,官牒掏出來瞧瞧!」
「啪」
青衣女子將一面漆金腰牌拍在桌案上,一聲悶響震的閣樓中塵土飛揚。
顧軒眼瞧著兩人要掐起來,忙將顧謹修給拽了回來,低聲道:
「正事要緊,你跟她較個什麼勁。」
等了半晚上連個屍鬼的影子都沒瞧見,反倒等來個天葵未走的武德司女修,這又算哪門子事。
顧軒跟兩人簡單交代了幾句後重新窩回角落裡打坐內養,說起來他一直不大願意跟這些官面上的修士打交道。
他依稀記得元景真人曾經說過:「一切神通術法,但凡與俗世權名相交織,便是風骨氣度皆無,有礙道心清明。」
………
一段小插曲後幾人窩在閣樓里良久無話。
夜色闌珊,月色卻愈發明亮,幾乎將這間四處漏風的破舊閣樓給照了個通透。
幾人的身形被月光打在牆面上,照的滿屋子都是影影幢幢晃動的身影,不是惡鬼勝似惡鬼。
正靜神沉思間,顧軒聞到一縷若有若無的異香飄進閣樓。
幾人不約而同看向窗口。
依著正陽縣鄉俗,家中每有女子出嫁時,母親都會去脂粉鋪子抓些花瓣搗碎混入水中,將女兒出嫁時穿的的衣裙霞帔淘洗一遍。
由此香味可瀰漫數月不絕,這種嫁衣也寄託著父母對女兒福澤延綿,子孫滿堂的期許。
可這深山月夜中除了那新魂屈死的汪韓氏,誰又會穿著鳳冠霞帔跑來義莊中成婚?
幾人視線不禁飄香窗外,但見雲散霧盡,光射幽窗。
正是時:
林槊搖曠野,寒光映千山似水,
玉兔掛青天,皎潔鋪萬里如銀。
突然。
影影綽綽的山道上響起一片鼓樂,只聽得一片銅缽,嗩吶,笙簫聲齊齊奏響於山林間。
明明吹的是『抬花轎』,『喜拜堂』一類的魂曲,可那樂調隨著山風飄進義莊時卻獨聞極盡駭人之感。
一曲嗩吶嗚嗚咽咽如泣如訴,聽到鈿蟬悽厲處更突如百爪撓心纖如發,哪有半點喜慶的意味。
喪音似的聲響愈發驚悚滲人,隱約瞧見一對稀稀疏疏的送親隊伍抬著花轎,奏著吹響從山徑小道上行將而來。
待到臨近義莊,顧軒這才瞧清組成這支送親隊伍的哪是什麼轎夫樂工,淨是些腳踩厚底鬼頭朝靴,身著對襟長衫壽衣的乾癟屍體。
幾個白骨道兵抬著雙槓花轎,打頭鼓吹嗩吶的兩具乾屍十指如柴,臉上蓋著遮面淨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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