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夜行(2/2)
「幽幽林間影,唯月相伴明。」
那聲音聽著幽寂深遠,卻偏又似附耳在側一般叫人字字聽的真切。
顧軒聞聲止步,頭皮上募地滲起一層涼意。
「人,鬼?」
試問這大半夜的,誰在山林間聽到這麼一道半吟半唱的聲響能不生驚懼。
顧軒默默推開腰間燧發槍的保險火蓋,攀上山石尋聲望去。
稀薄林霧中,隱隱瞧見有個持幡的道人在高處沿著小逕行上山去。
「是人就好!」
顧軒長吁一口氣,懸著的那顆心才放了下來。
這蒼茫林夜中,能瞧見一個同行的路人莫名叫人覺的安心。
「道友請留步,等我同行。」
他喝了一聲加快腳步,連忙追趕了上去。
近得身前,才發現那道人扛著一桿奇門四角幡,頭帶魚尾高冠,身著緋青道袍。
顧軒瞧這他那身和那元景老道一般無二的行頭,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敢問道兄,此行可是要去嶗山紫虛觀?」
空山曉夜,高低迥異。
顧軒隔著百十米朝上吶喊,驚得林間飛鳥陣陣。
高處的道人聞聲回過頭來,按理來說常人在這夜半山林中突然聽到喊叫聲多半會驚慌失措。
可那道人卻是神色坦然,打了個稽首後也不再趕路,杵著四角幡怔怔呆在原地。
「道兄?」
待到顧軒近前後喊了一句,道人仿佛才從怔愣中回過神來,他扯開被風吹到臉上的幡子,笑道:
「非也,千年輪迴夢幻泡影間,故地不去也罷,貧道正是專程侯在這裡,等小友上山的。」
「等我?」
顧軒聽的好一陣愕然,他下山的消息只有元景真人那個老狐狸知曉。
可那爐『接命丹』的煉製已經到了緊要關頭,柴薪火候半點出不得差錯,否則便是前功盡棄。
按理來說元景老道這幾日應該寸步不離守在丹爐旁才對,怎麼會專程找人侯在山路上等自己?
「這位道兄,你確定不是去紫虛觀,而是在等小道嗎?」
顧軒心生狐疑,又耐心詢問了一遍方才的問題,右手卻已經悄然摸上了火槍扳機。
這夜半三更的,眼前道人雖然舉止相貌不俗,可誰又能知道他是不是那披著人皮的妖鬼。
「紫虛觀啊,有好些年沒聽到過這個名字了。」
道人撥弄著四角幡,卻像是陷入了一段很久遠的回憶之中。
蟲鳥咕鳴,山風裊裊。
不知過了多久,道人終於又開口瞧向顧軒。
「你神魂不全,缺了最重要的臭肺,雀陰,非毒三魄,雖能言語行走,卻是命不久矣!」
「敢問道兄,你是如何瞧出我魂魄不全的。」
顧軒心頭升起一陣強烈的不安感,說話間已經悄然退開了數米,以免出現意外是被他近身黏住,無法拔出槍來。
那道人卻無甚動手的意思,瞧見顧軒一副如臨大敵的緊張模樣,揶揄道:
「小友莫要緊張,貧道並無惡意,紫虛觀那景清真人可還安好?」
「景清道人?」
顧軒嘀咕了一聲,他道號臨安,乃是『臨』字輩,屬於紫虛觀七代弟子。
而往上數到太師公那一代才是景字輩,距今已逾兩百載有餘。
這道人好生奇怪,怎麼會詢問一個早已做古的前輩先人安好否?
雖心中疑惑,顧軒也將實情娓娓道來。
道人杵著四角幡,神色茫然。
「大抵是日子太久了,老道只記得我那徒孫喚做景清……」
道人指著山頂紫虛觀的方向:
「我道號紫陽,與小友也算有緣,這杆四角幡子是那紫虛觀之物,煩請小友將它帶上山去可好?」
「此地逾觀中不過數里,道兄既與我派先輩有故,何不……」
顧軒吹燃風燈,抬手指向山頂的茫茫夜色。
再回頭時,烏雲閉月,山風驟起。
身旁那個道人已然不知所蹤,仿佛從未出現在這條山徑上過。
若不是那杆靜靜插在山道上的奇門四角幡,顧軒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因為缺少三魄而犯了癔症。
「執念不消,山中遊魂嗎?」
他自顧呢喃一聲,猛的想起那道人剛才說自己叫什麼來著?
顧軒忙從背囊里掏出那隻祖師爺牌位,提著風燈借光瞧去。
其上赫然寫著『紫虛觀開派尊師,紫陽真人之神』的字樣。
「原來是開派祖師爺真靈當面!」
顧軒懊悔的拍了拍額頭,若自己早些問出那位道人的身份來。
就算祖師爺只是一道殘魂,以他老人家的眼界手段,定能想出克制元景老道的辦法來。
不過顧軒很快便調整好了心態,提起地上的四角幡子攀上夜色更深處。
他這次返回紫虛觀,原本就沒與元景那頭老狐狸虛與委蛇的打算。
眼下之計想要活命,惟有趁著接命丹出爐的機會同那老狐狸搏上一搏,奪回自己那殘缺的三魄這一條路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