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番外 :繼承人(2)(2/2)
半晌後他咬牙切齒,眼神陰晦。
「路希安……」
他以一種從牙縫中擠出來的聲音,念著那個可念不可說的名字。
可恨不可愛。
可念不可說。
在宴會後,路希安便很少見到維德。
他對此並不是很在乎,只是如過去那般從容地向著各個報紙上的崗位提交自己的簡歷,儘管收到的,大多是拒信。
維德的勢力比他想像中還大,只要他還在北方,就找不到適合他的職位。
或許甚至他得去南部,又或許跨過海峽,離開這個國家。
一周後他便收到了海瑟薇小姐訂婚的消息。與海瑟薇訂婚的青年來自康橋大學,學習法律,是一名出色而嚴謹的青年才俊。在婚後,他將成為海瑟薇家族的一員。
據說這名青年是維德介紹過去的。
路希安對此沒有什麼特殊的反應。甚至在走廊上與維德擦肩而過時,他還對維德露出了一個微笑。
維德依舊在房間裡撫摸著自己的戒指。在海瑟薇訂婚後他的心情又好了不少,甚至饒有興味地等待路希安接下來的反擊。
還有半個月。他想。
路希安最近常常去教堂,或許是因為他覺得想辦法在教堂里尋找一份工作,也是一條不錯的退路。
維德確實在教堂的工作中很難做到插手。
不過很快,他發現並非如此。
他派去的人匯報,說是看見在教堂之外,路希安與一名年輕但富有的寡婦在微笑著交談。那名寡婦在整個教區里都很出名。她風流而富有,因有錢的父親、與前兩任有錢的亡夫有著極大筆的財產。平時就有傳言她和許多英俊的男人來往密切。
不過這次的傳言顯然更荒誕一點:寡婦認為美貌、多才又有紳士風度的路希安,值得她和他擁有比起「情人關係」更進一步的關係。
「我可不需要有錢的男人,又或是有前途的男人。只要他足夠漂亮、有體面、能討我歡心就夠了。」寡婦這樣說,「或許在那之後我會帶著中意的情人到法國或奧地利定居。我有些受不了約郡的天氣了。」
這點狠狠觸痛了維德的神經。
他親自來到教堂。神父對於子爵大人的光臨受寵若驚,並誠惶誠恐地接收了用於修葺教堂的一筆捐款。在那之後維德便找到了路希安。寡婦在看見維德後便有些被他的眼神驚嚇到,頭也不回地走了。
維德抓著路希安的手腕,強行將他拖上了馬車。
這是他第一次知道,路希安的手腕居然這樣纖細而柔軟。
「我沒想到你已經淪落到要給人當小白臉了,路希安。」在馬車上,維德對他這樣說。
「你冤枉我啦,我與瑪佩爾夫人是純粹的友情關係。」路希安對他微笑,「瑪佩爾夫人的侄子缺一個家庭教師,而她自己,也很想學習鋼琴。」
「讓她見鬼去吧。」維德粗暴地道。
他不明白自己今日為何會有這樣發自內心的憤怒與狂躁。那種感覺讓他想要命人殺了瑪佩爾和她的侄子。
不過這裡終究不是海上,也不是外國。維德最終並沒有這麼做。他看見路希安在揉著他的手腕。
路希安的手腕很白,很細。
淤痕於是很清晰。
「維德老爺。」路希安慢慢地揉著自己的手腕,斜著眼看他。那種眼神因長長睫毛的遮蓋,像是某種帶著挑逗的欲拒還迎。
「我希望你不要再干擾我尋找工作,畢竟距離我必須搬出莊園,只剩下一周了。」路希安說,「我還欠你好多錢呢。」
維德別開眼,忍不住冷笑。
距離路希安搬出莊園之日,已經越來越近。
維德時常在西塞爾莊園裡看見路希安。嬌生慣養的惡毒小少爺在這個月裡被打入了谷底。即使是僕人,也不聽從他的指令。
他沒辦法帶走任何東西,無論是曾屬於他的鋼琴,還是曾屬於他的圖書,又或是那些被小時候的他拿來給小時候的維德炫耀的珍寶、畫作。
他也不再能吃到如莊園中那樣好吃的食物。
他的長髮也會因此一天天地灰暗下來,細膩的皮膚也會變得粗糙。
維德想。
這些原本是他想要施加給路希安的報復。
可如今……想到路希安的離開,他居然覺得意外地令人焦躁。
他在書桌抽屜里放了一張屬於路希安的畫像。畫像上的小少爺穿著最體面時髦的禮服,帶著羽毛帽子,笑得神氣活現。他用手指,狠狠地將他捏出褶皺。
有時他覺得路希安簡直是他生命中的一個孽緣。
折磨人心的孽緣。
可他沒想到路希安搬出去的日子比他想像中來得更早。
「三天後我就會帶著母親離開莊園。」路希安坐在書桌的對面,這樣對他道,「維德老爺,我假設您會好心地、慷慨地、借我一輛馬車送我出去,以讓我更快地攢到兩千鎊還給您?」
「你找到工作了?」維德說。
路希安笑了笑:「當然。」
「告訴我你的工作。」
「這與您無關吧,維德老爺。」路希安眨著眼睛道,「您只需要知道我會及時將錢還給您就好。」
路希安沒有管維德驟然陰沉下來的臉色,而是自顧自地起身道:「您不拒絕,就當做您答應了。」
「路希安。」
「這幾天我會收拾一些必備的、帶走的東西,如果維德老爺您不放心的話,大可派人來好好監督我,又或者……」他看著維德輕輕笑道,「用手指……」
「翻遍我身上,所有能藏東西的角落。」
他這樣說著,瑩白的手指像是無意似的,落在他自己的鎖骨上。
鎖骨精緻凸起。
手指的骨節,也漂亮凸起。
路希安起身,向著書房門走去。在打開書房門時,他聽見維德的聲音。
「……路希安。」
那聲音里壓抑著什麼,像是醞釀著海上雷雨般的風暴。
屬於最強大的掠奪者的風暴。
可路希安只是打開了門,走到了書房之外。
「晚安,維德老爺。」
路希安將一半臉藏在門後,對他微笑。
他笑眼盈盈,睫毛很長,投在眼瞼之下的陰影漂亮又可愛。
……
維德派人打聽到了路希安取得的工作。
「路希安取得的工作在法國。給予他工作的是一名富有的伯爵大人。在大學時,他曾去過他的學校,和路希安有過一些交流。」
「值得注意的是,那名伯爵大人聲稱的、提供給路希安的經理職位所屬的公司是一家空殼公司。看起來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局,以及……」
「他在巴黎近日購置了一間公寓,有人傳言是用來給他想要豢養的金絲雀的。」
在看見這些消息後,維德的臉色驟然陰沉。
明天就是路希安離開的時候。他會和自己的母親坐著馬車前往倫都,在那之後乘船前往巴黎。
維德覺得自己無法忍受。
他想殺了那個伯爵,發自真心。
維德將所有含著血氣的憤怒與隱隱的嫉恨壓制住。他放下信件,走到路希安的房間。
路希安的房間裡亮著光,他在收拾東西。
離開他的東西。
維德推開門,走了進去。
走進去時他有些意外,隨即而來的,是臉頰不知怎的微熱……路希安看起來像是剛沐浴過。他穿著一件松松垮垮的浴袍,大片的瑩白的皮膚都露在外面,長腿亦然,就連頭髮也是濕漉漉的。
他低著頭,在收拾小箱子裡的行李。行李內容不多,無非是一些學歷證明與推薦信。還有幾件換洗的衣服。
在聽見維德的腳步聲後,路希安抬起頭來。他看著他,臉上有些驚訝、卻倒是沒什麼厭惡:「你怎麼不敲門就直接進來……」
「皮埃爾伯爵給了你一個職位,是麼?」
維德的單刀直入讓路希安有些意外。他像是恍然大悟般地,「唔」了一聲道:「嗯……是吧,你是來和我談這個的?」
說著,他坐下,在椅子上笑眯眯地交叉著雙手道:「是啊,他是給了我一個職位。」
「你調查過他的公司麼?」維德說。
「皮埃爾伯爵是個很好的人,他給我出路費,聽聞我的情況,還借給了我七百鎊的安家費呢。」路希安眨了眨眼道,「不像您,維德老爺。」
維德感到極為焦躁,他陰鬱地盯著他。
「是麼?」他嘲諷地說,「我想你並不知道你工作的真實內容,好好看看這些信件吧。」
他將調查信件丟給路希安,路希安一張張看過去,像是恍然大悟般地道:「哦,原來他是看中了我的色相啊。」
維德耐心地等待他的反應,可路希安在看過之後,卻把它們隨手丟到了一邊,起身繼續收拾行李。
水沾濕他的浴衣,貼在身上,纖細的腰線清晰可見。路希安一邊收拾一邊道:「我聽說過海的時候吃些這種酸梅對於暈船比較管用,維德老爺,你吃過嗎?」
「我猜你剛才看過了那些信。」維德忍著自己的不悅道。
「我看過了啊,可那又有什麼問題呢?我好看嘛。」
維德控制不住自己的冷笑了:「你打算去他的身邊?」
「伯爵大人可是很有錢的,當初在綠津時,他就捐獻了一整座音樂廳呢。」路希安說,「和他在一起,不比我自己找工作輕鬆多了麼?而且我聽說,巴黎是個很美的地方,我一直很喜歡那裡的香水與美食,而不是只有炸魚和薯條……」
他的聲音聽起來不僅對他會出賣色相這件事好無所謂,甚至在期待他未來的生活。
維德感覺自己快要失去控制了,某種漆黑的情緒湧上了他的身體,徹底如野獸般將他捕獲。
「放心,從伯爵大人那裡拿到的錢,我會一份不少地還你的。對了,你來這裡,不會只是想要問我未來的工作吧?」路希安歪著頭看他,神情裡帶著點天真的惡意,「你是來搜查我的行李的麼?前幾天,你都忘了派人來搜查……」
他的聲音低柔而不知廉恥,就像某種天真的邀請。
「我差點以為你忘記啦。今天是最後一天了。」路希安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行李箱,「打開看看,有沒有你要找的東西。」
他見維德沒有動彈,又故意道:「或者你也可以檢查一下我的身上,看看這件浴袍里有沒有藏著任何寶石,或是被我藏在某個地方的珠寶……」
他的聲音卡住了。
因為維德捉住了他的手腕。
「你想幹什麼?」路希安說。
他沒來得及說出更多的話,已經被維德強硬地拖著,被他一把扔到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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