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就連騙也不肯騙一下我(2/2)
這場對血液的交換持續了很久。終於,在餵血的最後,路希安聽見了維德的聲音:「在地下室里時,你是真的想要殺我,對嗎?」
在他的懷中,路希安點了點頭,模糊地「嗯」了一句。
維德沉默了。
許久之後,路希安聽到他略帶譏誚的聲音:「就連騙也不肯騙一下我……不過也好。」
「至少回答得很乖。」他說。
「你會懲罰我麼?」路希安在他懷裡小聲說。
維德冷笑一聲:「難道你不是從頭到尾都是這樣的麼?」
過了很久之後,他聽見路希安的聲音:「你為什麼替我……」
擋住了那枚骨刺?
「意外。」維德回答。
「……」
終於,他聽見路希安說了句「好」,然後他聽見路希安迷迷濛蒙地道:「挺好的,那我就不用感到愧疚了……」
路希安沉沉地睡了過去。他不知道維德盯著他的臉,直到天明。
路希安度醒來時是在維德的床上。他腳踝上沒有腳鏈,空空蕩蕩,只有之前維德抓著他往回拖時所留下的指痕。路希安眨了眨眼,然後才見維德來。
維德來後,路希安的第一句話是:「你不把我關著啦?」
維德身上還帶著深秋的涼意,他把風衣掛在了衣架上,然後才慢條斯理地道:「關不關著都是一樣的——多一條、少一條鏈子,沒有什麼區別。」
路希安沒說話了。他著維德自己解掉了領帶,對他道:「你的傷好啦?」
維德冷笑一聲:「我沒死,你很傷心?」
「你救了我呢,我哪能說這種話?」路希安道。
他被維德抓住下巴,另一隻手則被捉著往維德的胸膛上去碰。維德諷刺道:「抱歉,讓你失望了,我可沒那麼容易死。而且托那場受傷的福,我成功融合了那滴來自魔族的血。」
「少做點無用功吧,路希安。」他說,「也別以為自己可以肆無忌憚。」
他聽見路希安乖乖地「嗯」了一聲,然後道:「血?血是什麼?」
「創世創造了十大種族,並賜予他們分別的禮物。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因祂而生的十大種族的祇背叛了祂,為了奪取權柄,將祂的身體殺死,將祂最後的力量分裂成十滴神血並帶走至各族,警惕祂的復生。而那名創世意圖復仇的屍骸,則被誣陷為墮與魔鬼,而我是祂的血脈。」維德道,「因你而死的第一次,我融合了寄存於亡靈族的那滴血。這一次,我融合了寄存於魔族的血。在打算偷襲殺死我之前,先考慮考慮你自己的安全,路希安。」
「哦……」路希安假裝第一次聽見的樣子,他道,「所以,你因為融合了這滴神血,心臟才跳得這麼快?」
維德冷冷地甩開了他的手。
路希安揉著自己的手腕,有抱怨。維德卻對他道:「把衣服換上,跟我出去。」
「去哪裡?」路希安道。
「墓園。」維德說。
路希安老老地換上了一身黑衣,臨走前,維德突然道:「把脖子低下來。」
路希安低下頭,維德將一條銀色的鎖鏈掛在了他的脖頸上。
鎖鏈的下面墜著那顆拍賣回來的紅寶石戒指。寶石紅艷艷的,墜在他精巧蒼白的鎖骨凹陷處。
維德用手指在那裡按了按。路希安抬眼看他。
「走了。」維德道。
馬車在王城的路徑上行駛。路希安坐在維德的身側,那枚紅寶石就這樣抵在在他的鎖骨上,涼涼的,硬硬的,卻又感覺燙燙的。馬車好像走了很長很長的路,他見維德將頭靠在車窗上,雙眼漠然地看著窗外。
終於,路希安開口了。
「也就是說,那份血脈讓你超脫了死亡,對麼?」
沉默。
許久之後,他聽見維德輕輕地笑了一聲:「有人認為永生是種賜予。但連主宰自己死亡的自由都沒有,難道不是一種詛咒嗎?」
路希安沒有說話。他突然意識到維德收集血或許不是為了自己的強大。
而是他的命運中存在無法避免黑洞,他只能在被吸引至墜落前一直走。
他正想著,便聽見了維德的聲音:「所以,你不要誤會了。」
「誤會什麼?」
維德別過眼去不他。
他不會死亡,於是便沒有捨身。
——只有意外。他想。
一場讓他在事後都恨不得掐死當時的自己的意外。
直到坐著馬車抵達那遙遠而偏僻的墓園時,路希安明白維德是帶他來見誰。
那塊陳舊的墓碑上,寫著「薇薇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