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銀髮(1/2)
「砰!」
與此同時發出的, 還有伊莉莎白的茶杯因落地而產生的碎裂聲。
路希安頭上的冷汗這才下來。他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將那隻腳踝收回,隨著他的動作,外面的談似乎到了高/潮。
「維……不, 陛下, 我很抱歉, 但您的回答實在是太出人意表了,我是說, 朋友。」他聽見伊莉莎白慌張的聲音, 「所以我剛剛不小心將茶杯……」
「我與他為什麼不能是朋友?」維德譏誚地道, 「當初可是他『好心』帶回西塞爾莊園,所有人都說,我可得好好感謝這位小少爺。當然,他在把我帶回來之後, 就整天琢磨著給我的奴隸刻印要烙在哪裡比較好。」
……有這回事嗎?路希安想了想, 還真有這回事。
「……後來,從被認回西塞爾家族後,去學院學習後,去聖所之後, 他對我的『照顧』可是數不勝數。將我的名字和他的名字捆綁在一起, 是你們先做的。」維德道。
沉默,長久的沉默。
「那麼……」伊莉莎白道,「路希安的那些事, 都是真的嗎?」
「他真的和教皇……他真的不是人族, 他真的……」
「他真的死了嗎?維德,你真的殺他嗎?就算他該死,他也不該死在你的手裡!」伊莉莎白激動起來, 「你至少該把他交給教廷審判!你怎麼可以私下把他……」
「還是說,他沒死?你把他關起來折磨,你……」
路希安縮在書桌里,緊張地聽著兩人提到自己的名字。維德的沉默是長久的,他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或許是對於伊莉莎白的回答。
路希安忽然就想起布賴特。如今伊莉莎白提到他的場景,與當初布賴特向維德「索要」他的場景,是何其相似!
「……」路希安想。
維德不會帶伊莉莎白去見他吧?
——就像當初,他曾大半夜地將他抱到禁獄裡,當著布賴特的面摸他的小腿那樣。
可這次終究是出乎他的意料。維德沒有回應伊莉莎白的詢問——無論是那些被他所威嚇出來的,「路希安的事都是真的嗎?」「路希安真的死了嗎?」「路希安真的……欺騙我們嗎?」的疑問。
還是那句「曾是朋友」。
他給予伊莉莎白的回答,只有陰沉的笑容,與一句話——
「無可奉告,格林小姐。」他說,「你並沒有知道任何事的權力。」
「你!維德,你以為你算……」
詢問已經耗盡了伊莉莎白所有的勇氣與耐心。從未遭受過忤逆的大小姐原本想要發怒,卻因青年周身驟然升起的威壓下發著抖。
那一刻她忽然意識到,她不該闖入這裡。維德·西塞爾和路希安·西塞爾之間,有著一種微妙特殊的聯繫。而她方才觸碰到了這一壁壘。
隨時會被引爆的壁壘。
最終,她顫著嘴唇道:「我、我很抱歉。」
長久的沉默在書房裡蔓延。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伊莉莎白·格林急切地想要逃離這裡、連同逃離維德的身邊。可她最終只是冷汗涔涔地勉力道:「那麼,皇帝陛下,關於家父生日之事,屆時,期待您的……」
「你不必費這些心思。」
維德再次冷酷地打斷了她。
他眸光略過眼前戰戰兢兢的、分明懼怕極也厭惡極他,卻硬為他所有的威勢與力量而湊上來的、竭力掩飾著諂媚的金髮少女,有些惡質地笑:「我暫時還沒有毀滅格林家族與你們的幾十個種植園的興趣,當然。」
隨著他的語,伊莉莎白的臉越來也白:「……也並不需一名皇后。」
埋在心底的心思被徹底戳穿,伊莉莎白終於撐不下去了。維德單手支著下巴,看著少女難看的臉色,心裡想,她的確喜歡過路希安。
他見過少女對聖子憧憬的模樣,也聽說過,伊莉莎白曾央求過父親,想要與路希安定下婚約。
——但他絕不會讓她看見路希安,無論是出於炫耀、還是出於示威。
如今的路希安是只屬於他一人、只能為他所見、所擁抱、所吻、所感受他的溫熱的……
所有物。
他勾起唇角,心裡湧起充滿惡意與微妙喜悅的笑意。
他不自覺地伸展一下長腿。幽深的桌洞內,路希安因這驟然靠近的膝蓋而扭曲了自己的姿勢以躲避。他的小腿因過度繃緊而痙攣著。
維德的氣息近在眼前。
少女終究離書房。隨她而離開的,還有「有禮」的維德。關門的聲音響起後,路希安終於從藏身的書桌里爬了出來。
他的手中還攥著那張圖紙,掌心的冷汗卻快將羊皮紙浸濕。他深深呼出一口氣,咬住牙關,以最快的速度向著密道跑去。
在即將抵達裝飾壁爐時,一種微妙的反應襲上他的脊椎。
路希安猛地回過頭去,銀白的發梢在空中被風掀起、如同飛舞的銀蝶。那一刻,書房窗戶之外不遠處的一座塔樓上,一點銀光也映入了他的眼裡。
塔樓上正拿著望遠鏡的人沒想到他會回過頭來,他自己也怔住了,看著畫面里的紅眸青年。
路希安的眼神冷了冷。他盯著那一段,手指握緊羊皮紙、死死攥入手心。
壞了。
這是在他腦內閃過的兩個字。
無論這個人是誰,無論他是從何時起在這裡監視。一切都告訴他,他如今已經不能再在這座城堡里呆下去。
維德不可能沒有發現這個人的窺視。於是只有兩種可能:一,他是維德的人。二,若他不是維德的人,維德也會有極高概率將他捉來、從他的嘴裡聽出他所看見的一切。
而這一切只導向一個結果——
他「歸來」的被發現!
那人因路希安容貌而生的短暫的怔愣後,便立刻背過身逃走。路希安也在此時,用尖牙咬住自己的唇。
「只能這麼快就出手咯。」他低聲道,「原本還想再準備一會兒的。」
他轉開通往維德房間的密道,低身鑽進去。
在維德送伊莉莎白·格林離開城堡前,他還有一段用於準備逃亡的時間差!
路希安在密道中小心地奔跑。在離密道時,他注意未曾踩到那塊凸起的石磚。
臥室出現在他的眼前。路希安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維德的衣櫃。
維德的衣櫃如他本人般冷厲整潔。路希安從裡面撿出一件襯衫、一條長褲與皮帶,並一雙侍從們新送來的、還未穿戴過的長靴。
他脫下睡袍,將那些衣物穿到自己的身上。比起他來說,維德的骨架更大。襯衫穿在他身上總有些松松垮垮的感覺。他紮緊自己的腰帶,接著繫緊長靴的皮帶——還好有這些皮帶在,它們讓這雙比起他的尺寸來說大了些的長靴,也能貼合地被他穿戴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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