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把N帶到了反轉世界(1w)(2/2)
還給謝米承諾了只要它能拉來同族一起幹活,就能減少工作量、拿到分紅。
可現在已是六月,謝米族群早就不在帕底亞地區了,它白天在反轉世界幹活,晚上回到農場,也沒時間和精力出去,哪來的時機拉人入伙啊?
與此同時。
站在一旁的N,在聽完謝米的控訴之後,那雙黯淡的眼眸驟然一縮,情緒波動不大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震驚的神情。
他能清晰聽見謝米的心聲。
正因如此,一個無比驚人的事實,在他腦海中轟然成型。
一羅牧,競然在讓寶可夢打工!
讓寶可夢為他工作,用勞動換取所謂的報酬,甚至還定下了分工、契約、分紅一類充滿銅臭味的規則。這與N所認知所厭惡的「人類用精靈球束縛寶可夢」的行為看似不同,但其本質卻讓他瞬間繃緊了心神。他一直追求寶可夢的絕對自由,厭惡人類將自身的意志強加在寶可夢身上。
可眼前的羅牧,卻似乎在用另一種方式讓寶可夢為他奔走勞作。
N的指尖微微收緊,看向羅牧的目光里,第一次摻進了複雜的質疑。
他原本以為,羅牧會是那個理解他、認同他理想的人。
可現在一切似乎都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羅牧這邊好不容易才將謝米先穩住,剛緩緩轉過身,一擡眼便對上了N的目光。
對方的眼中此刻復上了一層冰冷的質疑與疏離。
沒有憤怒和斥責,卻像是一層薄冰橫在了兩人之間。
羅牧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泛起瞭然。
作為懂心理學、又徹底知曉N過往與理念的人,他只一瞬間就讀懂了對方眼神里的全部含義。一你在利用寶可夢。
你讓它們打工,讓它們勞作,和那些束縛寶可夢、踐踏它們自由的人類,沒有區別。
空氣安靜了幾秒。
倒懸的樹木無聲垂落,逆流的瀑布靜靜升騰。
羅牧沒有急著辯解,也沒有刻意迴避,只是迎著N的目光,聲音平靜溫和,並精準地敲在對方最在意的點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覺得,我讓謝米工作,是在束縛它,是在把它當成工具,對嗎?」
N沒有說話,只是指尖微微收緊,默認了這一點。
他厭惡人類將欲望強加給寶可夢,厭惡一切形式的支配與利用。
情緒的變化,也讓N下意識忽略掉了他明明什麼都沒跟羅牧說過,明明兩人還是初次見面交流,對方卻清楚知道自己在想什麼的這個問題。
羅牧掂了掂被自己抱在懷裡的謝米,盯著它隨時身上盪起波浪的肚皮,語氣沉穩而坦蕩。
「但如果我說,這其實是寶可夢自身的意願,你又怎麼想呢?」
N眉頭一皺。
「意願. .?」
他輕聲重複這兩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否定。
「用契約、分工、報外.. ...將寶可夢困在固定的勞作里,這也能叫意願?」
在他的認知里,只要是人類定下的規則,本質上都是一種束縛。
N自己不也是如此麼?
明明嚮往自由與朋友,但他必須背負起養父的期待,在身上套上一層一層的束縛。
羅牧沒有立刻反駁,只是低頭看向懷裡的謝米,語氣放輕:
「謝米,告訴N,你是被我強迫來反轉世界的嗎?」
謝米立刻仰起小腦袋,本來想耍寶,但羅牧的眼神挺認真的,考慮到搞砸了的後果,它還是老老實實說道:
「咪才沒有被強迫的說!是咪自己想來幫忙的說!」
(因為工作完之後,咪能三餐吃到飽,還有額外的小零食)
N的眉皺得更緊,卻沒有打斷。
羅牧繼續輕聲問:「那你討厭現在的事嗎?」
謝米晃了晃身體,其實它還挺喜歡做這種事情的。
一方面是天性,一方面是報酬很動人。
「咪不討厭淨化毒霧的說!」
「咪只是. .. ..一個咪幹活好孤單的說. .….找不到同伴,工作全是咪在做,咪想跟更多的同伴一起工作,所以咪才不想繼續乾的說!」
(此乃謊言!咪其實是想躺著不動就坐收分紅,讓其他的同類給自己打工的說!)
N沉默了。
他能夠聽見寶可夢的心聲,也是藉此,他才能跟那些受到人類傷害、虐待和拋棄的寶可夢建立起信任。所以,不管謝米嘴上說得多么正直。
但它心裡那點小小的貪心、懶惰、想躺平分紅的念頭,他全都聽得一清二楚。
N那一向堅信「寶可夢純潔無瑕,只有人類才會充滿欲望與算計」的世界觀。
在這一刻。
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細微、卻無法忽視的裂隙。
羅牧將他所有細微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
他懂N此刻心裡的動搖。
「你很意外?」羅牧輕聲開口,語氣平靜,不帶半點嘲諷,「意外謝米也會有私心,會想偷懶,會想讓別人替自己幹活?」
N緩緩擡眼,綠髮下的眼眸微微顫動,依舊帶著疏離,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冰冷質疑。
「寶可夢.剮.也會有這樣的想法?」
他輕聲呢喃,像是在問羅牧,又像是在問自己。
在他過去的世界裡,寶可夢是受害者,是純粹者,是被人類玷污的存在。
所有的算計、支配、利益、私心,全都來自人類。
可剛才,他清清楚楚聽見了。
謝米心裡想的,和嘴裡說的,並不一樣。
羅牧抱著謝米,朝N靠近:
「寶可夢和人類一樣,會餓,會累,會想偷懶,會想要更好的生活,會有欲望,會有私心,會有想要的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N,精準戳中對方最深的執念:
「你厭惡人類用規則束縛寶可夢,我也是。
但你把寶可夢捧上了一個完全不真實的高度
你覺得它們只能純潔、只能無害、只能被動等待你這個勇者的解放。」
「可那不是自由。」
「那是另一種束縛。」
N的指尖猛地一顫。
這句話,比任何反駁都更尖銳,也更溫柔。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理想就是在拯救寶可夢。
就像是他所迷茫的,人類與寶可夢之間的相處方式。
他想讓寶可夢脫離精靈球的束縛,創造一個沒有戰鬥、惡意和紛爭的世界。
但他的心中也有疑問。
一那個世界,真的美好嗎?
那真的是自己追求的理想世界嗎?
N的指尖輕輕顫抖著,心底那道裂痕在擴大,但還沒有到徹底轟然崩塌的地步。
他沒有點頭,也沒有反駁,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綠髮遮住了大半眸子,叫人看不清眼底真正的情緒。動搖歸動搖。
可從小到大被灌輸的觀念、親眼見過的背叛與傷害、與寶可夢一同度過的孤寂歲月 . .. ..這些早已刻進他的骨血之中,不是羅牧一兩句話就能夠徹底推翻的。
他依舊糾結,依舊懷疑,依舊無法輕易相信一切。
羅牧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十分清楚分寸。
一這種情況如果逼得太緊,只會讓人縮回殼裡。
既然N的理想能夠得到捷克羅姆的認可,那麼就說明他的理想沒那麼脆弱,不可能自己說幾句話就扭轉觀念的。
於是他輕輕放緩語氣,不再直擊要害,而是主動退了一步,聲音放得溫和而真誠。
「這些事,我們可以慢慢想。」
「不用現在就給自己答案。」
N微微一怔,擡頭看向他。
他沒想到羅牧會如此輕描淡寫地放過這個話題。
羅牧把謝米放下,讓它找熊徒弟去玩,也沒在意跟背後靈似的飄著,一聲不吭陰暗注視二人交流的騎拉帝納。
他朝N輕聲問道:
「現在我們來聊回最初的話題吧一」
「你問我,我的理想是什麼,我所追求的世界是什麼模樣,寶可夢對我而言又是什麼樣的存在?」羅牧的目光落在這片顛倒卻無比寂靜的反轉世界中,語氣無比坦然。
「我沒有你那樣遠大的理想和抱負。」
「我既不想改變世界,更不想推翻什麼規則,也不想創造一個只有寶可夢、或者只有人類的新天地。」「我的「理想」很小一一就是安安穩穩過好日子,和我身邊的寶可夢們一起,吃得飽、睡得好、過得開心,這就足夠了。」
N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羅牧會給出這樣的答案。
明明以對方的實力,就是想要成為世界霸主也不奇怪的。
沒有拯救,沒有解放,沒有壯闊的藍圖,只有樸素到近乎平凡的日常。
羅牧繼續輕聲說著,每一句都發自內心。
「至於對戰... .……我不排斥,甚至很喜歡。」
「但不是為了贏,不是為了名次,更不是為了支配誰。」
「是因為我的寶可夢們它們本身就渴望奔跑、渴望挑戰、渴望在對戰中釋放自己的力量。」「它們喜歡對戰,它們享受對戰,它們想變得更強。」
「我作為訓練家,能做的就是回應它們的渴望,陪它們一起站上場地,一起拚,一起贏,一起輸...…雖說我很少輸就是了。」
「如果說一開始,我成為訓練家是因為我需要為生計而奔波的話。」
「現在就是單純享受這樣的樂趣了吧。」
說到這裡,羅牧擡手輕輕碰了碰腰間的精靈球,指尖的溫度透過冰涼的外殼傳入其中。
精靈球內,剛剛活動了一下身體,如今正閉目歇息的倫琴貓耳朵動了動,隱隱有所感覺。
「還有精靈球。」
「在你眼裡,那可能是束縛、是牢籠。」
「但對我來說,它不是。」
「它是我和它們相遇的證明,是一起走過的路,是彼此選擇了對方的記號。」
「它們隨時可以離開,可以不進來,可以拒絕戰鬥,我會給它們選擇的權利。」
「所以精靈球對我而言,不是枷鎖。」
「是牽絆。」
風輕輕拂過,倒懸的樹葉沙沙作響。
羅牧看向依舊沉默糾結的N,眼神溫和而坦蕩。
「我沒打算說服你什麼,也沒資格評判你的理想。」
「你想給寶可夢自由,很高尚,也很溫柔。」
「只是希望你記得」
「自由從來不是只有「遠離人類』這一種樣子。」
「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將「陪伴』視作自由的寶可夢存在。」
N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垂著眼帘,靜靜聽著羅牧的回答。
綠髮遮住了他的神情,可微微顫動的指尖,早已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他從小到大所堅持的一切、所憎恨的一切、所信仰的一切。
都在被眼前這平淡到近乎日常的話語所一點點撼動。
羅牧沒有繼續逼近,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給足了他思考的空間。
他知道,像N這樣把一切都賭在理想上的人,要接受新的東西,從來都需要時間。
「你見過太多被人類傷害的寶可夢。」
羅牧的聲音輕了下來,多了幾分理解,而非說教。
「所以你才會認定,只要和人類在一起,寶可夢就不會幸福。」
「我不會勸你立刻放下那些過去。」
「也不會讓你馬上相信,所有人類都是善良的。」
.....不如說,人類裡面不全是好人,但也不全是壞人。」
N的睫毛輕輕一顫,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反應。
他擡起頭,黯淡的眼眸中隱隱出現了一抹高光。
N輕笑了一聲。
「如果說我是追求「理想」的囚徒的話,那麼你就是踐行「真實」之人了吧。」
羅牧聞言,輕輕笑了笑。
「你不必把自己說成囚徒。」
「你只是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那些受過傷的寶可夢,然後再把所有的痛苦,都扛在了自己身上而已。」
「你想要為它們構建一個完美無瑕的世界,卻忘了,它們本就不需要一個被強行塑造的烏托邦。」「因為,那必定不會是所有寶可夢一致的期盼。」
N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心底的糾結如同翻湧的潮水,一次次地衝擊著他堅守了十幾年的信念。
他無法反駁羅牧的話,因為那些話語精準地戳中了他內心最脆弱、最不敢直面的地方。
他見過太多太多悲劇。
被拋棄在荒野的寶可夢。
被強迫戰鬥至重傷的寶可夢。
被人類當作工具肆意利用的寶可夢。
他跟這些寶可夢們一起長大,它們的痛苦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的靈魂深處,讓他對人類世界充滿了戒備與厭惡。
他以為自己是救濟者,是帶領寶可夢走向自由的勇者。
可此刻他才恍惚意識到,自己或許只是困在自我編織的理想牢籠里,不肯醒來。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它們受苦了。」
N的聲音微微發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精靈球的束縛,對戰的傷痛,人類的貪婪與自私. . ..我想把這一切都推翻,給它們一個絕對安全、絕對自由的天地。」
「這難道也有錯嗎?」
他擡起頭,眼底帶著一絲茫然的求助,像一個迷失了方向的孩子。
這是他第一次,在一個人類面前,卸下了「理想之勇者」的堅硬外殼,露出了內心的柔軟與無措。羅牧看著他,心中輕輕嘆息。
他比誰都清楚,N從來都不是惡人,他只是一個被命運推著走,被養父的謊言包裹,卻依舊拚盡全力想要改變一切的青年。
「沒錯。」羅牧無比認真地回答,「你的出發點,從來都沒有錯。」
「錯的不是你的善良,而是你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一個非黑即白的世界裡。」
「這個世界的顏色十分豐富,你也需要時間去了解。」
「還是我剛剛的那句話,你不必著急立刻得出答案,你可以慢慢去想。」
「如果有機會的話,你可以來我的農場裡看一看。」
「你的 . ..農場?」
N有些茫然地看著羅牧,完全無法把對方跟這個詞聯繫在一起。
「看來是我忘了說了。」
羅牧嘴角勾起,朝N伸出了手。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
「我是羅牧,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場主,勉強算是一個訓練家,同時,也是一群可愛還很有潛力的年輕學生們的老師。」
「我的農場裡有許多的故事。」
「有與最愛之人天人永隔,遺憾了許多年的龍。」
「也有為了撫養之人而鼓起勇氣揮棒的鬼。」
「還有在絕望中懷抱希望的土地守護神。」
「或許,在聽它們親口講述了那些故事之後,你就能找到更加「正確』的理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