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早離苦海(2/2)
可這時,里正恰好聽完了去後院回來的那位秀才的耳語。
「都不要鬧。」他沉聲制止了王婆子發瘋,並且面色嚴肅的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張「斷親契」。
「我今日來,本想勸和。」
「但看這情況,就算勸和,也是暫時的,不是長久之計。」
「既然雙方都已經斷了心思,不想再一塊兒過,那便斷了親,往後井水不犯河水,兩不相干!」
里正遞上斷親契書,秀才們掏出筆和硯。
里正在契書上補寫著:
王貴福自此與沈秀蘭和離,需歸還沈秀蘭嫁妝。
即一套銀燕頭面,和十兩銀子。
王婆子一看後邊這句,坐在地上就開始哭嚎。
「不公平!這不公平!我王家養了她們母女這些年,難道是替沈家白養這兩隻蛀蟲了?」
里正又看了一眼清瘦如兩根竹竿的沈離離母女。
眸色深沉。
眼下,讓她們母女脫離苦海才是正道。
銀子,比起人命,又算得了什麼。
少點便少點吧!
只要斷了親就是!
里正便提筆改契,說道:「既如此,那便折成五兩銀子罷!……若再有疑義,你們鬧去官府算了!這事,我鄉里管不住了!」
王婆子一聽,只用給五兩銀子了,登時歡喜。
這便命人去取錢來。
沈秀蘭第一個在斷親書上簽了字。
沈離離緊隨母親之後落筆。
王貴福拿了錢來,也在斷親契上寫了大名。
一式三份。
王、沈兩人各執一份。
鄉里留一份存根。
簽完最後一份,王貴福捏著裝有銀錢的袋子,忽然情意綿綿的看向沈秀蘭。
「秀蘭,其實我們夫妻一場,本不至於此……你若願意——」
「咳!」
紅枝在旁邊捏著帕子咳嗽一聲,王貴福便立馬像被繩子吊住脖子的鴨似的,說不出話來了。
沈秀蘭壓根沒有多看他一眼。
抽走他掌中的銀袋子,轉身便帶沈離離回她們自己屋,收拾行裝。
沈離離對王家沒有絲毫眷戀。
她只挑了幾件稍微還能看的衣裳,裝進了包袱。
但沈秀蘭似乎心事沉沉,一邊清點,一邊垂淚。
「阿娘。」
沈離離上前握住沈秀蘭的手,溫聲說道:「咱們先回外祖家歇息幾日,再慢慢從長計議。只要能和阿娘在一起,我什麼也不怕。」
沈秀蘭的表情仍然沒有徹底輕鬆。
但好在是止住了哭。
里正一行陪著她們母女離開了王家,到鄉里學堂去寫了新的戶籍證明,交給沈秀蘭。
做完這些後,里正順道問起了她們將來的打算。
沈秀蘭口不能言,只能是沈離離回答。
沈離離這會兒記起自己在人前只是七歲女娃的事情,哽咽道:「沒田沒地,我和阿娘只能先去投靠外祖父和舅舅了。」
里正輕輕喟嘆一聲,隨後領她們母女去租了牛車。
「你外祖沈家離咱們鄉也有半日多腳程,你們娘倆就坐車去吧。」
里正掏出王家給的茶水費,替沈離離母女付了車錢。
臨行前,沈離離對里正千恩萬謝,還嘴甜說了一聲「謝謝王詠阿伯」。
里正王詠十分感慨。
王家這樣刻薄陰險的小人門戶,這麼些年的磋磨虐待,都沒能養壞沈離離的品性。
看樣子,是沈家的根骨好。
「好好待你娘,也好好照顧自己。」王詠目送著沈離離母女上了牛車,說了最後的叮囑。
沈離離也牢牢記住了王詠的面容,以及同行二位秀才的樣子,揮手與他們道別。
牛車在顛簸的路上,噠噠噠的跑了起來。
向著沈離離外祖父家所在的平樂鄉沈家莊,悠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