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針都不能少(2/2)
他取下其中三根銀針,用酒擦過後,放在油燈的火苗上燒了燒,又重新刺進秦伯的膝蓋邊緣。
同時嘆了口氣,「老秦啊,你這毛病拖得太久了。」
「從前也許還能叫老寒腿,但你這次疼成這樣,可就是白虎歷節。」
許大夫的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卻都落在灶房裡的每個人耳朵里。
「風寒濕邪在骨頭縫裡盤踞了十幾年,經絡堵死了,氣血過不去。光是吃藥,去不了根。」
「我這次給你扎了針,把你經絡里淤堵的地方通開一些,能撐一陣子。」
「但你現在才四十幾?還沒過半百吧?要是不趁現在好好保養,年紀再大些,更難辦!」
「這個病,要斷根不容易。但控制得好的話,它就不會三天兩頭復發了。關鍵是——」
許大夫豎起了三根手指。
「第一,不能再受寒。秋冬天出門,膝蓋上要裹棉套,纏厚實些。」
「第二,我開的藥,要老老實實吃兩個月!不能疼了就吃、不疼就停。」
「第三——」他看了旁邊站著的沈秀蘭,「還得每個月扎一次針,連扎三個月。把經絡徹底打通,不然一到陰雨天還得復發。」
秦嬸是走路回來的。
不如許大夫騎毛驢的速度快。
她剛趕到門邊,就聽見許大夫這句「每個月扎一次針」。
臉上本來就寡淡的血色,這下算是褪了個乾淨。
扎一次針多少銀錢?
她還沒來得及問……
但許大夫每一次光是出診費就要一百文。
加上施針和後續的湯藥……
她不敢往下想。
可就在她猶豫的這個瞬間,沈離離又像兔子似的,嗖地從她身邊竄過。
「小小姐?」秦嬸氣吁吁的,卻沒能叫住沈離離。
沈離離奔回了房間,打開柜子,一把摟起她裝了好幾串銅錢的布包。
裡邊原本攢了四百八十文了。
再加上今天暴雨來臨前的這一頓又得了一百文,加起來就是五百八十文。
應該足夠付清這次的吧?
沈離離抓起布包就跑回了秦伯他們屋裡。
「許大夫,這是診金和藥錢。你看看還差多少?不夠的下次你來我再付你!還請你該怎麼扎針用藥,就怎麼做!一針都不能少!」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隨後,春芽她們幾姐妹就有樣學樣,也要往外跑。
秦嬸這次反應很迅速。
一把堵住了門。
不讓任何一個孩子再瞎跑出去。
「外頭還下雨呢!你們都不怕凍啊!」秦嬸想板起面孔,唬住這群鬧騰的孩子。
可她只要看到那一雙雙亮晶晶的乾淨眼睛,她就鼻頭髮酸。
尤其是再掃到沈離離毫不猶豫掏出的布包,以及布包里整整齊齊串好的幾吊錢,她的嘴唇就控制不住的哆嗦。
眼眶又倏地紅了。
她想,小小姐才七歲大的人兒。
在王家那刻薄老婆子的眼皮下能攢出五百文,肯定很不容易……
她和老秦是沈家的長工啊!
莊主請他們是來幹活的。
他們秋收的活計都沒辦好,咋還能讓小小姐為了老秦的腿疼,把攢了好久的錢一把花光了?
這事要是說出去,就算別人不戳他們老兩口的脊梁骨,她自己也是要看不起自己的!
「小小姐,不行!你趕緊把錢收——」
許大夫卻搓著山羊鬍,滿意地笑著截住了秦嬸的話,「小小姐大好人啊!行,這錢我收了,這三個月的診費、藥錢,都算在裡邊了。但施針難度大,施診次數也有看情況決定,你回頭再另付我施診錢便可!」
「好!一言為定!」沈離離爽快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