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姜思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下(2/2)
掛斷電話後,松室良孝來回度步,心道:
許忠義此人,似是對岡本平次異常重要啊!
或者,我可以考慮往其身邊安插眼線!
很顯然,松室良孝誤會了姜思安這通電話的原因,已經暗中準備往許忠義身邊塞眼線了——這便是特工,哪怕和你稱兄道弟,背後也會悄悄的做起準備。
他們不信任聯盟,只信任把柄!
不過,松室良孝這時候還是想著跟岡本平次化干戈為玉帛——岡本在上海的勢力太驚人了,他一個新上任的機關長,若是和此人鬧掰,以後的工作,怕是沒法展開。
所以,他比約定的時間早了一刻鐘便抵達了兩人約好的見面地點。
這對一個日軍少將來說,可謂是誠意滿滿。
只是松室良孝沒想到的是,他早到了,岡本平次居然也早到了——更意外的是,他原以為只是岡本一人,沒想到還有一根攪屎棍在。
冢本清司!
看到這根攪屎棍,松室良孝的火氣就蹭蹭上漲。
若不是他,他又何必對岡本低三下氣?
今天本打算利用軍統對大民會活動的破壞坑死這根攪屎棍,沒成想軍統不按照他的劇本來,反而把他打成了落水狗。
不過松室良孝畢竟有城府,見到攪屎棍後也沒有驚詫,而是悠然坐定後,道:
「我以為冢本君這會正忙於特高課的事。」
他這是點名要對許忠義動手的可不是他。
姜思安裝作沒有聽懂內涵冢本的話,客客氣氣和松室良孝客套後,朝冢本使了個眼色,冢本便道:
「機關長,您知道在您之前,上海特務機關的發展史嗎?」
松室良孝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哦?冢本君這是要考我?」
「不,機關長誤會了。」
冢本道:「藤田芳政將軍是第一任機關長,去年的今日,藤田芳政將軍遇襲,還有一眾特情體系的長官,在藤田芳政將軍遇襲中玉碎了。」
松室良孝誤以為這是威脅,頓時冷漠下來:
「冢本課長,你……想說什麼?!」
冢本自顧自道:
「通常來說,情報或者特務機構的負責人,都是外調而來的。」
「不會出現一個人牢牢把控的情況。」
「但上海的情況很特殊。」
「去年的今日,那些負責人玉碎後,當時的駐屯軍方面,不得不讓副手們接了空缺的職務。」
「上海的這些情報機構和特務機構,大部分成立於昭和7年(1932年)前後——也就是說,這些副手,全部是老人!」
松室良孝慢慢回過味來。
他知道這種情況,也有意在以後對情報機構、特務機構進行拆分——一個團體中如果長期把一部分人把持,最後的情況必然是尾大不掉!
這一點古往今來、古今中外,皆是如此。
流水不腐戶樞不蠹嘛!
「正是因為這種情況,所以您今天的命令,落實以後,便有了這種結局!」
冢本最後的一句總結,讓松室良孝的臉更黑了。
作為一個長官,被手下人陽奉陰違,實在是打臉!
松室良孝沉默一陣後,問:「那對此……冢本課長,有何高見?」
此時此刻,他心裡一突——如果僅僅是冢本一人,說這番話無疑是輸誠。
可此刻還有個岡本,那冢本這樣做的意味,就值得深思了。
冢本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嘆息道:
「其實,上海的情況最好的時候,是藤田芳政將軍在世的時候。」
「那時候的軍統儘管囂張,但終究是過街的老鼠。」
「那時候的我特情體系,沒有人敢對將軍陽奉陰違!」
「可後來啊,他們肆無忌憚起來了,事也不做了,一心只想撈錢,欸……」
冢本長長的嘆息聲,憂國憂民。
松室良孝看著兩人,心道:
他們的墮落,罪魁禍首不就是這位嗎?
這時候姜思安終於說話了:
「松室機關長,這件事追根到底,是我的錯!」
「老師切腹以後,各機構經費難以為繼,他們不得已找上我來,我只能帶他們賺取經費自力更生。」
「可這種事,開了頭便沒法收尾了。」
「我也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啊!」
姜思安說的是痛徹心扉,一副我真沒想到會這樣的樣子:
「這一次的大敗,也讓我如遭雷擊!情報機構就該單純的搞情報,而不是被金錢所誘惑!」
「還請您以雷霆手段,掃除不法!」
松室良孝徹底懵逼了。
最大的不法頭子,居然請自己幫忙掃除特情體系的蛀蟲?
這些蛀蟲,可都是你岡本平次整出的么蛾子!
你現在要我掃除他們?
看松室良孝不說話,冢本道:
「機關長,您可能對岡本君有誤會。」
「岡本君是一片赤誠報銷帝國!當初做這種生意,目的便是滲透國民政府,為帝國聖戰添瓦加磚。」
「也是因此,他在這不足一年的時間裡,已經在國民政府內建立了一張卓有成效的情報網,無數高官的隱私盡在岡本君掌控當中——」
冢本突然壓低聲音,道:「他甚至促成了我方和『那個人』之間的秘密談判!」
松室良孝終於明白了岡本平次的意思。
此人,竟然想要徹底將手伸進特情體系?!
做……
不對!
松室良孝沉默的思索起來。
岡本平次這般做,意欲何為?
冢本的話,他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為他的生意做掩護?那也不至於如此!
要知道這些人,可都是岡本會社的人——不算徹底是,但也和岡本會社是合作關係。
這種情況下,他自己置身進來,有什麼企圖?
思索中,他看到冢本將一塊餐布拿起,頓時明白了過來。
洗白!
岡本這是要圖謀一個正式的身份,而不是一個走私商!
【為海軍捐巨艦,現在又洗白自己,岡本此人,當真是……智深如狐啊!】
反應過來的松室良孝默默感慨,此人危機意識濃烈啊,和藤原家不清不楚的情況下,搭上了海軍,現在又要徹底的洗白自己,了不得!
只是,這麼做,對自己來說有好處嗎?
有!
一團散沙的特情系統,將會變成三股勢力,雖然岡本和冢本勾搭的話自己更不好處理,但也容易凝成一股繩子。
自己對特情體系的掌握也會加深!
可這兩人要是聯合,對自己的威脅……
姜思安一直關注著松室良孝的神情,見對方一直在深思,便緩慢的將一杯茶推到了松室良孝的眼前。
分一杯羹麼?
松室良孝領悟了姜思安的意思。
他心念再轉:
岡本此人的基本盤是龐大的走私帝國,只要利用得當,反而對我有益——冢本的打算是靠著此人和我較量,但……岡本入局後,又何嘗不能成為我的助力?
「岡本君的憂心不是杞人憂天。」松室良孝緩慢的拿起了茶杯,輕輕的飲下一點後慢慢放下,繼續說:「帝國聖戰如此重要,我不能容忍蠅營狗苟之輩竊居高位!」
「既然他們無心正事,那便……」
「換人!」
松室良孝的話猶如一柄重錘落下,重錘落下只是砰的一聲,而他這段話說完,發出的聲音則是:
合作愉快!
姜思安低眉順眼的說道:
「機關長英明。」
當然,他更想說的是:
自此以後,上海……便是國共情報體系中,被徹底攻陷的一環!
這場密會結束後,姜思安拒絕了冢本安排的舞女,以醉酒之態離開了日料店,上車後透過玻璃凝望著上海的黑夜。
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上海的上空有一雙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