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黃泥掉褲襠(2/2)
「遣人密查,但不要大張旗鼓,同時呢也給天津的各位同僚發報,讓他們多留一個心眼,萬一陳介山有反意,我們也可以先下手為強!鄭次長你看如何?」
石指揮附和:「李指揮說的有道理——該查的事就查,怕影響兩軍團結,就密查嘛!」
鄭耀全點頭:
「二位指揮的考慮乃老成謀國之言,張局長以為呢?」
張安平閉上了雙眼,似是不願意面對眼下的局面,又像是凝神思索,鄭耀全沒有催促,耐心的等待著張安平的回答。
他要的不是張安平的回答,要的是張安平親口的贊成。
他要一點點的剝掉張安平營造的權威!
大約半分鐘後,張安平睜眼,嘆息道:
「那就密查吧!但天津防總的直屬師,絕不能動。」
此言一出,一些中央軍將領不由用鄙夷的目光望向了張安平。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想著所謂的直屬師?
你是生怕投名狀失效嗎?
當然,李石二人知道張安平如此強調的原因——天津防總的直屬師,現在類似於兵符性質,一旦直屬師分崩離析,天津的十萬中央軍眼中,陳指揮的命令就成放屁了!
鄭耀全自然明白張安平的考量,他點了點頭:
「我會強調的。」
其實此時的鄭耀全更想說的是另一件事:
徐蚌戰場國軍黯然謝幕,此事傅華北怎麼看?
眼下的傅華北,他是否會選擇投降?
但思慮許久,他放棄了提這件事——剛剛抨擊了張安平沒有證據就敢「挺」陳介山,自己要是提這件事,不也是沒證據嗎?
這樣打臉的事還是先不要提了,等發現了證據再說。
……
傅華北官邸,綏軍高層秘密會議。
「陳介山不可能背著傅長官跟共產黨眉來眼去!一定是陰謀!要麼是地下黨的離間計,要麼,是狗特務故意上眼藥呢!」
會議一開始,就有綏軍將領力挺陳指揮。
有綏軍將領弱弱地道:「我覺得張安平不會這麼做。」
「我相信他不會!這個人是有操守的,可鄭耀全呢?此人一來北平,羅副師長就被炮擊而亡——錦華胡同里所謂營救陳介山家人的事,絕對是此人為之!」
「說的對!鄭耀全此獠全無大局感,眼下故意打草驚蛇,我看他就是想把陳介山整走!」
陳指揮是天津防總的負責人,但他是綏軍——也不完全是綏軍,還帶著客將的屬性(本身隸屬晉綏軍。抗戰後期脫離山西體系,進入了綏軍體系,但不是綏軍真正的嫡系),讓這麼一個人負責津塘(天津+塘沽)防務,卻沒有配屬相應的兵權(綏軍嫡系兵力),這種人事任命看上去非常的糊塗。
但真的是糊塗嗎?
不!
不僅不糊塗,反而是傅華北的高招。
因為天津和塘沽的駐軍,基本都是中央軍。
在平津塘沒有被包圍前,中央軍可是一直想南撤的,哪怕是現在津塘被包圍了,傅華北也信不過中央軍,生怕中央軍率先跑了。
所以,他根本就不敢讓中央軍的人負責津塘防務——萬一到時候一起跑路了,他就被留在北平,那不得被坑死?
這才有了陳指揮擔任津塘防總總負責人的人事決策。
而中央軍謀劃將陳指揮擠走,理論上也說得過去——到時候津塘兩地打通,天津守軍可以從塘沽跑路,這個小算盤,不是沒有可能。
可面對手下的激憤,傅華北心裡卻拿捏不定。
錦華胡同之事,看似只能是鄭耀全所為,可這只是看似!
如果,這件事真的是地下黨所為呢?
如此還能向自己展示陳指揮在跟他們溝通的「事實」,哪怕這不是事實,可對方的目的就是把懷疑的種子給自己種下去!
同時,這麼做也能傳遞一個信號:
大難臨頭,還不各自飛?
也就是說,這是對整個綏軍的逼迫!
就在其他人聲討鄭耀全的時候,一名綏軍將領突然幽幽地說:
「各位,如果此事是真呢?」
此事……是真?
陳介山暗中跟地下黨密談?!
此話一出,整個會議室一片死寂。
如果這是真的,那天津就危在旦夕。
天津一失,北平,又能守幾天?
有將領試探地問:「傅長官,陳介山不會真的跟地下黨密談吧?」
有人反對,但說出來的話卻意味深長:「地下黨要談,也應該跟傅長官談吧!」
傅華北跟我軍接觸,知曉此事的只有極核心的圈子,手下的將領或有猜測,但也只是猜測。
猜測歸猜測,但他們明面上卻默契的佯裝不知。
而此時這名將領卻點破了這份默契。
是他失言嗎?
不!
傅華北掃了這名將領一眼,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認真二字後,立刻意識到這不是失言,而是逼迫!
沒錯,是逼迫!
很明顯,徐蚌戰場上國軍的黯然謝幕,讓這些綏軍將領的耐心消耗得差不多了,他們,需要一個答案。
如果不給這個答案呢?
陳指揮可以談——他真談假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陳指揮可以談,他們這些綏軍將領,一樣可以談!
更何況之前他們就在跟地下黨的代表秘密接觸,只不過是接觸,且始終貫徹綏軍一體的態度,沒有給出過任何承諾。
意識到這點後,傅華北立刻出聲:
「我馬上給陳介山發報——天津不能有失!」
咦?
綏軍將領們一愣,什麼叫我給陳介山發報?天津不能有失?
明白了!!
參會的將領們意識到傅華北隱晦表達的意思:
天津不能有失,是我們跟那邊談判的核心條件。
也就是說,傅華北給了這些將領們一枚定心丸:
我會談的!
這句極其隱晦的承諾,讓綏軍的將領們狠狠得出了一口氣。
談就好,談就好!
我們可不想跟陳官莊的那些中央軍將領一樣吶!
有了這個隱晦的承諾,綏軍將領們心滿意足了的散會離開,但傅華北卻久久不願意離開。
他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
嘆了口氣,他知道這不能怪自己的這幫嫡系——實在是徐蚌,輸得太慘太慘了。
壓下心中英雄末路的悲涼,他隨後遙望天津方向。
陳介山啊陳介山,你是我談判的重要籌碼,你……可不能背刺於我啊!
「來人,擬電!」
「給陳介山發報!」
思來想去,他決定跟陳指揮好好地談一談感情——相交至今32年了,陳介山你可不能在這個緊咬的關頭,背刺於我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