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你我皆螻蟻(2/2)
他之所以出面,是因為胡國飛在電話中向他講述了炮灰團的事——在有些人眼中,現在的炮灰團不過是一群戰後餘生的炮灰罷了,可在蘇默生這樣的熱血之士眼中,現在的炮灰團,不僅是川軍團,還是一種精神!
這也是胡國飛為什麼會奔走的原因。
這個時代,不是所有的人的血都是冷的。
而根據蘇默生掌握的情報,中統那邊為了給劉大員出氣,正在飛速的走流程。
按照這個速度,兩三天就能定生死。
而他們要找中統的漏洞,總歸是需要時間的。
聽到蘇默生這般說,沈源煩躁的鬆開了衣領處的扣子,悶聲道:「咱們連這點事都辦不好嗎?」
蘇默生瞥了眼沈源,最終說出了沈源期待中的話:
「給老師發報吧。」
「行!你我聯名?」
「嗯。」
第九節:咬下一塊肉
重慶。
在被現在的這個老鄉「訛詐」之前,張安平就見過一個老鄉,也就是鄭英奇——對方讓張安平非常的放心,雖然他終究是「訛」了張安平一通,但其出發點是為了獨立團,這一點他反而是比較欣賞的。
而後續的合作也非常不錯,這個老鄉在中美特訓營中口碑不僅很好,而且留一手外加「探」一手的作風讓張安平很欣慰。
但對現在冒出來的第二個老鄉,他心裡可不怎麼踏實。
利用軍統情報組發電報,這一點就讓張安平覺得很不穩妥,雖然覺得對方必然是遇到了很大的事情,但這麼魯莽的行為,還是讓張安平很不喜。
雖然他發報要求滿足對方的要求,可依然留了一個心眼,特意將林楠笙派去了雲南。
他以為這件事到此結束了——自己沒想著跟新冒頭的老鄉見面,這位老鄉應該識趣不再打擾自己。
可沒想到兩份電報讓張安平意識到了這個老鄉有多慘!
自己這個倒霉催的老鄉,居然又被中統以通共的名義給抓了。
他仔細翻看電報,終於搞明白了緣由。
【居然是炮灰團……】
張安平恍然,理解了當初老鄉為什麼厚著臉皮找自己了,合著是因為迷龍啊。
看著蘇默生、沈源聯名發來的電報,再對比林楠笙發來的電報,張安平眉頭輕皺。
他不想跟老鄉之間的羈絆表露的太明顯,遙控下令的話,必然會生出多餘事端——中統鐵了心要給姓劉的辦事,必然不會放人,到時候只有新八十八師或者軍統武力搶人。
可這麼一來,很容易被有心人注意到。
這可能會成為一個致命的漏洞。
「看來,只有我親自走一趟了。」
張安平輕語一聲,既然逼得自己要走一趟昆明了,那……就不是這麼簡單的事了!
……
昆明。
張安平一如既往的低調,昆明的軍統力量除了蘇默生和沈源外,其他人壓根就不知道張安平的到來。
秘密接機的蘇默生和沈源,在見到張安平前心裡滿是忐忑,他們總覺得是自己沒辦好事,讓老師親自來了,同時也在暗暗計較夏天的身份——此人到底是何身份,竟然讓老師親自過來了!
他們原以為能得到張安平的授權即可,到時候行事的時候可以少些顧慮,可誰能想到,張安平竟然親至了!
接到張安平後,蘇默生便詢問:「老師,我們現在去禪達嗎?」
張安平擺擺手:「禪達?沒必要。」
兩人錯愕,不是因為川軍團的事?
「替我約一下孔公子。」
「今晚,讓他來找我。」
蘇默生和沈源一頭霧水——在昆明,孔公子只有一人。
對方便是那張龐大而滲人的走私網展露出來的人物——四姓吃軍資這塊肥肉的吃相都不好看,但以孔家最甚。
雖然過去的孔家吃相本來就難看,但也沒有這麼直白的讓孔公子站台。
可孔家這不是遭難了嘛,孔老爺多年積攢的家資被「美國人」給「血洗」了,欠了一屁股債的孔家不得不連石頭都往出來榨油,軍資這一塊稱得上是一本萬利,孔家自然就讓孔公子站台前,以攫取更多的利潤。
蘇默生和沈源相顧後,沈源吞吞吐吐道:「老師,孔公子行事跋扈,他怕是……」
孔公子行事跋扈,張安平居然讓人家過來見他,以孔公子的性子,怎麼可能來赴會?
張安平頗為佛系的道:「約他就行,來不來,隨他!」
……
「他張世豪算什麼東西?竟然讓我去見他?滾!」
面對沈源傳來的話,孔公子暴跳如雷,直接爆出了粗口。
沈源鬧了個無趣,只得尷尬走人。
「他媽的,張世豪這是曉不得自己的斤兩了吧!」孔公子的怒氣卻沒有因為沈源的離開而停止,而是繼續怒罵:「他張世豪不過就是一條狗,狗一樣的東西,居然讓我去見他?就是戴春風,他也沒這個膽子!」
一群狗腿子自然是紛紛附和。
……
「不來麼?」
張安平笑了笑:「看樣子,有些人真的是不知道自己的斤兩。」
「在中國這塊土地上,齷齪事可以做,但悠悠眾口,誰不在意?」
說罷,他打了個響指:
「那就動手!」
沈源和蘇默生一頭的霧水,動什麼手?
「有些人,給他一巴掌,他才知道有些肉,是必須要割的——」
張安平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
「這四個倉庫,今晚,查了吧。」
他的聲音很輕,輕飄飄的,沒有多少的氣力。
但隨著這一句話,一個驚天的霹靂卻在昆明炸響。
四個倉庫群,足以武裝五萬多人的各種武器、多到沒法清點的彈藥、各種軍資,被滇緬站和昆明站聯手端了。
當消息傳出去以後,整個昆明,仿佛是被遮天蔽日的滾滾烏雲所籠罩。
暴風雨欲來!
……
「張世豪,你在找死!」孔公子站在張安平面前,神色扭曲的指責:「你知道你幹了什麼嗎?」
「我警告你,立刻將軍統的人悉數撤走,否則,你完了!」
張安平慢條斯理的放下茶杯,漠然的道:「叉出去。」
叉出去?!
孔公子愕然,不可置信。
但張安平的警衛卻沒有猶豫,兩人上前,夾住了對方的胳膊,在孔公子憤怒的罵聲中,被拖拽出去。
在即將到門口的時候,張安平出聲:「等等!」
孔公子露出了冷笑,現在後悔了?
張安平走近他身前,面對孔公子高高昂起的頭顱,一巴掌毫不猶豫的扇在了對方的臉上。
錯愕、驚怒等等神色在孔公子臉上浮現,他張口就要大罵,發現張安平又揚起了胳膊後,聰明的選擇了閉嘴。
張安平淡淡道:
「我給過你機會。」
「是你……沒有珍惜。」
「現在,你不配跟我對話了。」
「換個……能做主的人吧。」
孔公子被叉出了昆明站的消息不脛而走,這時候暗中觀望的人才發現軍統來了一尊大神。
若非如此,軍統的人誰敢這麼做?
來的人是戴春風?
不是!
戴春風做事狠辣,但對權貴卻從不狠辣,他不會這麼對待孔公子,那麼,是誰?
一個名字不由浮現。
張世豪!
只有張世豪行事才會如此!
一時間,昆明各勢力紛紛備下了瓜子,等待著接下來的好戲。
……
昆明黨部。
王主任懵了。
他現在就想抽自己兩個耳光——我特麼幹了什麼?
在給禪達的劉主任發去了千萬不要槍斃川軍團的電報後,王主任趕緊給中統本部發報求援,詳細報告了發生在昆明的事,請求本部支援——張世豪不在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可以剛一剛軍統,但張世豪在,他從心底里生不出抵抗的心思。
中統總部的回電比想像中的快,甚至是快到不可思議,王主任迫不及待的接過電報,想看看總部怎麼說,沒想到打開電報後,上面只有兩個字:
滾!蛋!
王主任懵了,嘛意思?這是嘛意思?!
嘛意思?
徐蒽增看得可明白了,張安平這貨絕對不是因為昆明黨部的原因。
當初軍統將周煜滅口,徐蒽增就覺得古怪,以張安平的性子,這麼容易就範?
但小一年沒有動靜,以至於徐蒽增以為張安平改了性子呢,沒想到現在終於動手了!
呵,以張安平的做派,老子在跟前都落不到好,你昆明黨部哪來的勇氣以為人家是衝著你們來的?
梁靜茹給的?
咦,梁靜茹是誰?
……
孔老爺火急火燎的從重慶飛昆明。
不急不行,因為火已經被張世豪點了,要是不滅火的話,接下來麻煩就大了。
相比於眼高手低的孔公子,孔老爺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來到昆明後先給了傻瓜兒子一巴掌,隨後馬不停蹄的就往昆明站趕去。
「爸,他張世豪算什麼東西?你怎麼能親自去昆明站?」
看著自己的傻兒子,孔老爺覺得自己剛才的那一巴掌扇的有點輕了。
「你知道什麼叫人為刀狙我為魚肉?張世豪現在拿著刀架在你爹我的脖子上,你還想擺架子?」
孔老爺怒道:「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蠢貨!」
孔老爺也是後悔死了,這攤子事他打下了基礎後,都是交給老二來做,他鞍前馬後給侍從長當幕僚,就是為了改善侍從長對他的惡感。
沒想到兒子悄無聲息的做了這麼個蠢事!
他在侍從長身邊,很清楚張世豪在侍從長心裡的地位,「虎賁」現在就專指張世豪。
而自己這個傻瓜兒子,跟張世豪有了瓜葛後,居然將其當做普通的特務甩到了一邊。
馬勒戈壁的,官商勾結、官商勾結,人家都掌握了你的黑料,你竟然將對方甩在一邊不聞不問?
你真以為黨國是咱們家開的啊!
蠢!
蠢不可及!
一路將兒子罵了個狗血淋頭的孔老爺,在抵達了昆明站後,收斂怒氣,擺出了和煦的笑意,一臉謙和的走進了昆明站。
「勞煩請轉告張長官,鄙人孔子淵前來拜會。」
……
站長室中,孔老爺第一次跟張安平面對面。
孔老爺笑眯眯的:「張長官果然是一表人才,人中龍鳳啊!」
張安平笑了笑,請孔老爺落座,態度倒是客氣。
「我跟孔兄有點誤會,沒想到孔老爺您親自來了,這……著實是安平失禮。」
「哎,年輕人之間嘛,哪有什麼矛盾,我也是年輕過來的,」孔老爺並不糾纏這件事:「我此行來,主要是想見見張長官,久聞大名,未曾一見,著實是遺憾,今日能見到張長官,可謂是滿足遺憾了!」
「孔老爺您這是捧殺我,您還是喚我安平吧。」
「貫夫兄倒是會起名字啊,安平,安樂平和,好名字啊!」
張安平笑了笑,心說我見了我爹怕是不會喊一聲貫夫兄吧!
他道:
「孔老爺,我呢,是個粗人,我知道您過來的目的,您應該也知道我的目的吧?」
孔老爺凝視張安平,突然笑道:「安平倒是爽快人!」
「是晚輩冒昧了。」
孔老爺微笑:「安平,你不妨說說你的條件。」
「軍統,攤子太大,戴局座為了全局十幾萬人的吃喝拉撒,可謂是絞盡腦汁。」
孔老爺輕笑著說:「徐可均(徐蒽增)和戴雨農的處境相當。」
張安平笑道:「中統,終究是成不了氣候。」
「只有如此麼?」
「我軍統家大業大,起碼是中統的三倍。」
孔老爺的臉冷了下來,好大的胃口!
這張走私網,中統是骨幹之一——屬於跟著四家喝湯。
中統的財權不在徐蒽增的手上,徐蒽增過得向來是緊巴巴的,他也曾闊過一段時間,但隨著戴春風和張安平聯手捅了中統一刀,徐蒽增掌握的財源瞬間沒了,又過起了苦日子。
最終跟四家勾搭上,朝美援物資下手,終於又開闢了新的財源。
而現在,張安平卻要取代中統,但卻張口要中統的三倍——這就不是喝湯了,而是要上桌吃肉了。
誠然,跟四家的份額沒法比,可這終究是上桌了。
「安平啊,」孔老爺心平氣和的說:「這吃飯啊,也得講究個饑飽。」
「是啊,確實是這個道理,您說得對。可是,年輕人,終究是胃口好些。」
深深的看著張安平,孔老爺笑道:
「是啊,年輕終究是本錢。」
張安平笑著不語,等待孔老爺的回答。
「對了,雨農最近……」
張安平嘆息:「局座最近總是為軍餉愁眉苦臉,現在的忠救軍架構太大了,局座心裡苦啊!」
孔老爺感嘆:「是啊,軍統的體量終究是中統的三倍有餘,雨農確實不易。」
「讓雨農和可均走動走動吧,他們倆畢竟是侍從長的臂助,凡是多商量些。」
張安平笑道:
「我會跟局座轉述的——孔老爺,您喝茶。」
孔老爺笑了笑,但這笑容中充滿了肉疼。
好大一塊肉啊!
竟被撕扯下來了,好疼!
第十節:雨過天晴
昆明曝出了一起巨大的軍械走私案。
某軍劉姓大員,竟然知法犯法,囤積了五千餘支槍械秘密走私。
幸被軍統及時發現,為黨國挽回了巨大損失。
此事曝出,侍從室大怒,對劉姓大員採取了革職查辦的處置。
以上,只是明面上的訊息。
倒霉的中統雲南黨部中高層被憤怒的徐蒽增進行了大換血——而這,就發生在短短兩天之內。
「我特麼就知道張世豪這狗東西憋著壞,馬勒戈壁的!」
某徐姓副局長憤怒的咆哮。
……
禪達。
胡國飛親自探視了即將走人的劉主任:
「劉主任,要走了啊?」
劉主任不語。
「我送送你?」
劉主任驚怒:「胡副師長,你要幹什麼?」
胡國飛有種小人得志的猖狂:
「我要舉報你通共——喏,軍統調查組的人,他們接受了我的舉報,現在要調查你。」
下一秒,何組長就笑眯眯的出現:
「劉主任,我接到舉報稱你有通共之嫌疑,麻煩你配合一下我們的調查——你放心,我軍統絕對不會冤枉一個好人,嗯,也絕對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看著當場癱軟倒地的劉主任,胡國飛冷笑著吐了一口:
「敬酒不吃吃罰酒!真特麼賤!」
隨後,他大刺刺的踏入了中統的地盤,放聲大喊:
「川軍團,我接你們回新八十八師嘍!」
不遠的地方,一臉苦澀的唐基對送他的虞嘯卿道:
「師座啊,你我,皆為螻蟻啊!」
唐基的副師長被撤了,撤的莫名其妙,但在劉大員都被撤職查辦的情況下,他這個副師長的撤職,真的真的是……不值一提。
看著自己的這個長輩,虞嘯卿沉默了一陣後道:
「保重。」
……
張安平穿著中尉軍裝,跟恍惚的川軍團擦身而過。
他沒有去看這些倖存的炮灰,但卻記住了他們中每一個人的樣貌。
【死啦死啦,期待你將川軍團帶入光明!】
「那個就是老鄉麼?」
他心中暗暗搖頭,這個老鄉,有點嫩,不知道未來能不能把這支川軍團,帶進人民的隊伍?
和川軍團的距離慢慢拉開,這時候,他突然聽到川軍團中有人說:
「所以,就是因為神仙打架,我們才逃過了一劫嗎?」
有人應聲:「嗯。」
聲音是從一個叫夏天的士兵口中發出來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