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兩板斧(上)(2/2)
毛仁鳳這時候接腔道:「安平,你是說有人在似喜實悲?」
「似喜實悲?說得好啊!」張安平大笑:「我之蜜糖,彼之毒藥,似喜實悲,妙不可言吶——」
「諸位,此戰之後的共黨,必然如秋後的螞蚱,我想共黨之人必然是人心浮動——」
「兩件事!」
張安平臉上的醉意隱去,又恢復了目光如炬的樣子:
「第一,純潔隊伍——自去年年底開始籌備挖心戰略以來,共黨鼴鼠明里暗裡的打探不在少數,萬幸我保密局上下一心,最終沒有泄密,但我保密局中有共黨鼴鼠,卻是禿、卻是和尚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
「所以,我保密局接下來的工作重心之一就是純潔隊伍——局座,此事由我負責,您看如何?」
張安平的這句「您看如何」充斥著荒唐。
正常來說,他說的這些話,本該是由毛仁鳳說出來才對!
可現實卻是張安平提出來的,就連這句「您看如何」的申請,其實都透露著粗鄙的敷衍。
可毛仁鳳臉上的神色都不帶變化的:
「安平你說得對,這事啊,就得是你負責!」
得到了毛仁鳳的明確回答後,張安平又繼續說:
「第二,幹部再教育!」
張安平索性直接起身,正欲侃侃而談,負責此次宴會安保的明台卻快步過來,在張安平耳邊耳語道:
「老師,葉修峰的車隊被攔下了,但他沒走,一直在外面等著。」
葉修峰?
張安平愣了愣,略思考後朝飯桌上的一干保密局高層歉笑道:
「下面出了點小麻煩,我去處理一下。」
毛仁鳳關心的道:「什麼事?要不要我們一起下去?」
「小問題,我去解決就行了。」
「嗯,那你去吧——」毛仁鳳表現得毫不在意,張安平快步離開後,他便自顧自的吃了起來,吃了幾口後才像是反應過來,對桌上的其他人說:
「諸位吃啊,都愣著幹什麼?」
其他人見狀拿起筷子做夾菜狀,但一個個心神不寧之態卻難以掩飾。
純潔隊伍這還能理解,可……什麼叫幹部再教育?
自古以來一個蘿蔔一個坑,這再教育,怕是……又一輪的清洗吧?
可現在保密局裡上上下下唯張安平馬首是瞻,清洗……清洗誰?
只有毛仁鳳,像個無欲無求的養老者一樣,從頭到尾都在自顧自的吃著自己的飯。
可他的心裡恰恰是最不平靜的那個!
【果然……如我所料啊!這一天,真的來了!】
六華春外。
「局座,查清楚了,六華春是被保密局包場了。」
葉修峰又是一臉的錯愕:「保密局?!」
怎麼是保密局?
打探回來的特務低聲道:「據說,是慶祝今天拿下了延安。」
葉修峰眉頭皺起。
進攻延安的計劃名為挖心戰略,中統本來也想分一杯羹,但卻被保密局一腳踹飛了——所以挖心戰略的保密工作全程都是保密局負責的。
現在保密局功成名就在這慶祝,讓他非常的膈應。
他本想說去福昌,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剛剛還讓老同學稍安勿躁呢,要是一聽到保密局三個字就馬上換地方,這臉,往哪擱?
他葉修峰也是要臉的人!
正糾結的他卻渾然沒有注意到,在手下特務匯報保密局「慶祝今天拿下延安」的時候,自己的老同學的拳頭不由自主的緊攥了起來。
正在此時,菜館內有人出來了,周圍警備的士兵看到來人後紛紛讓路。
有中統特務看到後,急忙跑到葉修峰車前:「局座,張長、張安平來了!」
葉修峰本想下車,但稍一思考就放棄了下車的想法,正考慮該怎麼跟張安平見面,張安平卻已經來到了他的車前——前面明明有七八個中統特務站如松,可張安平大踏步過來,卻沒有一個人敢攔一下。
最可氣的是這些混帳竟然還都微微躬身以示尊敬。
好懸氣死葉修峰。
他的同學看到這一幕後瞳孔不由縮緊。
這……便是大名鼎鼎的張世豪麼?
張安平走到葉修峰的車前,彎腰掃了眼車內後,笑著說:「葉局長,這是……有貴客宴請?」
葉修峰微微點頭。
「實在不好意思,六華春的人特意給我說過今晚葉局長要宴請貴客,我這豬腦子一忙就忘了叮囑下面的人了——實在不好意思!」
葉修峰當然沒有提前訂座了,蓋因為他自認為自己沒必要提前預約。
他堂堂中統負責人,跑六華春招待同學,你六華春還敢沒位置?
現在張安平自嘲「豬腦子」,又是滿口的歉意,這讓葉修峰倍感吃驚。
瘟神,這廝可是中統所有人眼中的瘟神啊——他連副局長都不是的時候就目中無他葉修峰,現在都成保密局實質性的負責人了,卻這麼的低姿態,為何?
但張安平這麼給面子,葉修峰自然要兜著,所以他下車笑道:
「張局長言重了,我要是知道貴局今天包場慶賀,就不會跑這一趟了——這樣吧,我們去福昌,下次張局長可記得要做東吶!」
「這哪成!葉局長這要是去了福昌,這傳出去可就是我欺負葉局長了——再說六華春的人已經給葉局長備下了包間,連菜都備好了,葉局長若是不去,可就是拂了人家的地主之誼了!」
張安平滿臉的笑意:「葉局長還是給六華春這個面子吧!」
深深的看了眼張安平,葉修峰笑道:「確實不好換地方,那……我不會打擾貴局的聚餐吧?」
「哈哈,葉局長可是貴客,哪有打擾的說法?葉局長請進吧,待會兒我給葉局長賠酒致歉。」
話都到這種程度了,葉修峰自然不會再換,他雲淡風輕的重新上車,淡然的跟張安平告別,心裡卻戚戚然——我尼瑪,瘟神這是要搞什麼飛機?
我這小心肝,怎麼亂顫?
張安平含笑看著葉修峰的車隊從讓開的警戒線上進入,目光中多了一抹玩味。
都說瞌睡送來了枕頭,古人……誠不欺我!
……
六華春內。
因為葉修峰沒走大堂,普通的保密局特務不知道死對頭來了,可這瞞不過毛仁鳳那一桌。
趁著張安平還沒有上來,桌上的眾人悄然間用疑惑的目光相互對視——張安平這又是在搞什麼飛機?
當初還是特務處的時候,就跟彼時的黨務處關係不睦——不,準確的說,當時還是老大的黨務處,沒少給特務處找麻煩。
抗戰時期,中統軍統斗得更歡了,甚至還出現過軍統特務槍殺中統特務的事。
軍統改組保密局,夠鈤的中統更是沒少「出力」。
張安平,怎麼突然間對葉修峰這麼好?
依然在大快朵頤的毛仁鳳,似是不關心這件事,其實他心裡卻有了一些想法:
難不成張安平想借中統之手,排除異己?
在這古怪的氛圍中,張安平回來了。
看到張安平回來,毛仁鳳擱下筷子,似是捧場的道:
「安平,你剛說第二件事是幹部再教育——你具體怎麼想的?大家好像挺關心的。」
此言一出,剛剛故意假裝交談的一眾保密局高層,頓時息聲,目光匯聚到了張安平的身上。
(其實我想把本章章名改為:刀尖上的舞者。)(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