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眼皮子底下消失的青松(下)(長長(2/2)
張安平接過來研究了一番:「保存的還不錯,行了,交給你了,我先回去安排些事——沒想到好好的政策,到了下面後層層加碼,反而成為了兄弟們的負擔!」
他的神色很陰霾,這一次跟特務們的談話,在他的鼓勵下,這些特務說到了學習三民主義對基層的惡劣影響,讓張安平「大受震動」。
沈最意識到張安平說的是什麼,這話茬他不敢接——學習三民主義成為了基層的負擔,這事他豈能不知道?
可這事,偏偏他又不好對張安平說,畢竟是張安平定下的政策,他認為可能是政鬥的手段,作為一個「多姓家奴」,好不容易重新在張系站穩,他豈能自討沒趣?
而張安平能認識到自己的好心被下面辦成了壞事,這最好了!
畢恭畢敬的送走張安平後,沈最望向了目光渙散的袁農,目光中閃過一抹緊張:
吐真劑,一定、一定要……管用啊!
吐真劑兌了生理鹽水後,被沈最緩慢的注射進入了改為平趟的袁農的體內。
袁農起先沒有反應,但很快身子就軟了下來。
沈最屏息,強忍著詢問的衝動,等待著藥效的不斷發揮,這期間他不斷的望向手錶,十分鐘的時間,對他而言像是十年那般的漫長。
終於,十分鐘到了。
深呼吸一口氣,沈最輕聲問:
「袁農,叛徒是不是你?」
「不、不是我。」
「誰是叛徒?」
袁農的反應突兀的激烈起來:
「林麗,是林麗,她是叛徒,她是可恥的叛徒。」
「對,她是叛徒,你不是叛徒,你嚴守了黨的機密,做得非常好——青松同志有沒有暴露?」
「沒有,他沒有暴露。」
「但現在他太危險了,我們必須要讓青松同志撤離,袁農同志,請告訴我青松同志的身份,我安排他撤離。」
說出這句話以後,沈最緊張的屏住了呼吸,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袁農機械的回答:
「青松同志現在很安全,他取得了敵人的信任,帶領黨通局的特務跟敵人一起負責審訊、審訊……」
袁農突然間劇烈的掙扎了起來,沈最急忙出聲讓其平靜,但袁農的反應卻更加激烈、
突然,他狠狠了咬了舌頭一口後,突然睜開眼睛,在茫然了幾秒後,震驚的喝問:
「你對我做了什麼?」
隨後他拼命的掙扎,試圖掙脫束縛起身跟沈最拼命,沈最卻後退一步:
「讓軍醫看好他——等我抓了青松我讓他們見面!」
說罷,沈最強忍著心中的悸動和激動,快步走向刑訊室旁邊的監聽室。
「錄音帶呢?錄音帶呢?快放出來我聽!」
特務手忙腳亂的操作,剛才的對話被播放了出來:
「青松同志現在很安全,他取得了敵人的信任,帶領黨通局的特務跟敵人一起負責審訊、審訊……」
嘭
沈最一拳砸在了桌上,目光中閃爍著駭人的殺意。
「帶著黨通局特務跟敵人負責審訊?」
青松竟然是他!
「守好這裡,我去請局座!」
……
錄音播放結束後,張安平的手指輕敲著桌面。
沈最屏住呼吸,等待張安平的決斷。
「兩個可能,第一,他耍我們——吐真劑的作用對特工有限,否則我們也不可能將其從刑訊器材名錄中剔除。
第二……」
張安平再次敲動桌面,沉默一陣後道:
「他說的是真的——老沈,你怎麼看?」
強壓下因為「老沈」這個稱呼而生出的驚喜,沈最斟酌著說:
「不管真假,人,我覺得要先控制起來。」
張安平猶豫起來:
「他跟葉修峰是同學——留美同學,自身又是經濟部高級顧問,貿然拿下的話……」
沈最道:「他現在人在重慶,可以讓林楠笙秘密將其扣押,待我們做成鐵案以後,向上匯報,您覺得呢?」
張安平卻還在猶豫,沈最理解張安平猶豫的原因——「留美同學」這四個字的分量、高級顧問這四個字的分量加起來,太重了。
想了想,他道:
「局座,要不我試試吐真劑的效用?就在我身上試試?您覺得呢?」
張安平略思考後,道:「這樣吧,先問一下研究所那邊,有沒有副作用,如果沒有就試試,你覺得呢?」
沈最自然沒有意見,他遂撥出電話向研究所那邊詢問,確定沒有太大的副作用後,便要親自嘗試。
張安平有感於沈最的「以身伺虎」,遂親自為沈最注射。
沈最不知道的是,張安平又一次完成了「偷天換日」,原本被他換掉的吐真劑,重新換回去不說,還又魚目混珠,在裡面夾雜了一支系統出產的吐真劑……
被注射吐真劑後,面對張安平的詢問,沈最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沒有絲毫的反抗,張安平問了幾個問題後為了沈最的顏面,便結束了詢問。
「好在」這件事只有張安平跟沈最兩人知道,也不至於讓沈最丟臉丟到太平洋。
張安平讓人外面守著沈最,同時對刑訊處下令:「以後,吐真劑重新列為刑訊器材名錄!」
隨後,張安平向重慶站下達了一份命令:
密捕蘇默聲,審訊!
……
重慶。
蘇默聲一臉的茫然,只有嘴巴在來回機械的嚼動。
他剛吃掉了一張紙條,紙條上就一句話:
農會假意指認你為松,稍後你將被密捕。
老實說,這操作直接把蘇默聲干懵逼了。
不是,我是青松啊——他指認我,這不是暴露我嗎?
這到底是什麼神仙操作啊!
不過他終究是青松,很快就明白了這番操作的奧妙所在。
為什麼會有「旅行團」?
是因為他提出的那個計劃!
而現在,他要是被暫時的指認為青松,就意味著對黨通局和保密局而言,青松已經落網,這麼一來「旅行團」那邊就不會任何的監控了!
而他的計劃,也會因此毫無阻攔的實施起來。
【只是,接下來的戲怎麼唱?我又該怎麼洗清「嫌疑」?】
思索間,外面傳來了腳步聲,隨後有人敲門,蘇默聲佯裝不知的過去開門,門剛開如狼似虎的特務就撲了進來,將他團團壓住。
「蘇默聲,代號青松——」
林楠笙站在蘇默聲的面前,用勝利者的口吻道:「幸會!」
……
和蘇默聲想的一樣,他被捕以後,保密局自然就不會對旅行團上心了,且為了保密,保密局還秘密將黨通局在旅行團中的特務悉數的密捕,以防走漏消息。
這麼一來,旅行團就處在無人監管的狀態了。
而這,就是機會!
平日裡根本就沒法對這些人進行擺放,哪像現在這些專家都聚在一起,完全可以有條不紊的挨個進行擺放。
最關鍵的是保密局剛剛還密捕了蘇默聲,並對其冠以地下黨的罪名——這些本就不滿國民政府、對國民政府死心的專家們,意識到國民黨的狗特務這是要對他們這些下死手後,策反自然是非常的順利。
唯一的問題是他們的家屬,他們擔心自己這一走,家屬會被保密局抓捕。
但對接的同志卻保證可以安全的撤離他們家屬。
後顧之憂徹底消失,「旅行團」中多達18人,竟然全都選擇了要去解放區「看一看」。
接下來的操作就更簡單了,這個考察團莫名其妙的匆匆結束了考察後,搭乘渡輪沿著長江返回南京——然後,在航行的途中,這十八人就「消失」了。
考察團的另外一些人,對於同伴的中途下船是心有疑慮的,但壓根就沒想過這些人投共,只是認為這些人故作清高,看不起他們這些關係戶,不想跟他們同行。
以至於錯失了示警時間,等七天後他們抵達了南京,又等了兩天不見這些人的消息,再一打聽得知他們的家屬也都「消失」了,這下才反應過來:
這些人,是「叛變」了!
經濟部頓時陷入了雞飛狗跳中。
……
「什麼?」
沈最驚悚的起身,不可思議的看著匯報的下屬:「那個考察團中有十八人之多,悉數的投共了?!」
下屬結結巴巴的道:「是疑似,可能、可能他們……」
圓不下去了——考察團中的十八人沒有按時回來還能找藉口,可他們的家屬悉數失蹤,這怎麼圓?
沈最想去打電話,但走了兩步就感覺暈眩的要命,單手扶著桌子站住,他閉目飛速的思索起來。
考察團中的十八人,為什麼會投共?
他「翻閱」自己的記憶,回想著是誰建議弄個考察團將這些「可疑分子」悉數聚集起來的。
「讓劉玉傑來見我。」
「哦哦好——」
幾分鐘後,手下神色不安的回來了:
「處座,十天前,我們撤離了在經濟部的潛伏人員後,劉玉傑就請假了,說、說家裡給他介紹了對象,要去杭州相親,要不要讓杭州站的兄弟……」
沈最慘笑一聲:
「有必要嗎?」
深呼吸一口氣後,他道:「送我去寧海路看守所。」
寧海路19號是直屬保密局的看守所,保密局重要的「嫌犯」都在此關押,袁農就被關在這裡。
看守所中,沈最來到了關押袁農的監獄中,透過鐵柵欄看著裡面透過小窗凝視灑落陽光的袁農,許久後,他澀聲道:
「你如願了,蘇默聲,死了。」
袁農轉身,臉上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是嗎?那可就……太可惜了。」
沈最痛苦的閉上了雙眼,他詐贏了,但……他情願自己詐輸。
凝視著袁農,他問:「青松,是不是撤了?」
袁農微微一笑:
「他還在潛伏。」
沈最的拳頭不由緊握,潛伏你大爺——青松,本該在袁農出事後的第一時間就撤離,但經濟部壓根就沒有莫名其妙失聯的官員,這讓他接手後認為青松是捨不得撤離。
可現在,經濟部出了莫名其妙失聯的官員,可一出現,卻是足足十八人!
很明顯,青松之所以沒有在第一時間撤離,是因為他想「干一票大」的!
現在,他成功了,成功的帶走了經濟部的專家和他們的學生,整整十七人!
最關鍵的是,這「船票」,還是保密局給的。
「你贏了。」
沈最強忍著怒意:「但你別高興的太早了,等你的信仰被國軍剿滅的時候,我還會來看你的——」
「一時的贏,算不了什麼!好好活著吧!」
袁農大笑:
「那一天,看樣子你等不到了——我會好好活著,我會一直贏下去,直到……」
他想起了那個人的話,他笑著說:
「直到見到朝陽升起的那天!」
連那個人都是我的同志,你們國民黨,有希望嗎?
沈最恨恨的看了眼袁農:
「沒有那一天!」
說罷,轉身就走,再待下去,他怕他忍不住想殺了袁農。
……
一處普普通通、甚至稱得上略顯寒酸的民房中。
王天風看著手中的情報,一臉的茫然。
他以為青松的事塵埃落定了;
他以為沈最查出的蘇默聲確確實實就是青松;
他以為,青松情報組的事可以收尾了——他還正盯著保密局,等待暗中的喀秋莎按捺不住的跳起來。
可現在,他以為的他以為,卻徹頭徹尾是一場笑話!
「所以說……」
他茫然的看向蔡界戎:
「青松,是被我們……送走了?」
蔡界戎垂首,最後轉身離開,似是不願意面對這逆轉——其實他是憋笑。
原來還有這操作啊,我的同志,你們可真……行啊!
反咬蘇默聲這個黨通局的走狗一口,同時又讓保密局畢恭畢敬的把那些真正的人才送出去——高明啊!
王天風茫然了好久好久,只覺得渾身無力。
原來,這就是被碾壓後的絕望啊。
【喀秋莎……】
【是喀秋莎嗎?】
他有個直覺,自己的對手,這一次不僅僅是青松。
王天風一個人靜靜的呆著,艱難的跟無力感在戰鬥——這一場仗,他輸的……太慘太慘了。
但獨屬於他的寂靜空間,還是被人給打破了。
王天風儘量恢復之前的漠然,但剛剛進來的郭騎雲,還是從王天風的眉目間看到了一絲無法掩蓋的乏力。
郭騎雲呆了呆:「處座,您休息一下吧。」
王天風卻伸手:「給我吧。」
他知道郭騎雲是來送情報的。
郭騎云為難的看著王天風。
王天風重複:「給我!」
郭騎雲這才將情報奉上,但隨後卻不忍直視的別過頭。
王天風拿起郭騎雲遞來的情報,緩緩的看了起來。
【今早,我局線人林麗、齊念鵬於安全屋中遭遇暗殺,二人均被暗殺。】
林麗,原中共地下黨黨員,和袁農假扮夫妻;
齊念鵬,真名彭思齊,蘇州地下黨黨員,被捕後變節,策反了其妻子林麗,最後導致袁農被捕、青松情報組損失慘重。
而現在,有人為他們做出了裁決!
恍惚間,這一行文字重新組合,變成了一個人像,對方的樣貌模糊,但卻可以清晰的看到對方的蔑視神色,同時,對方還在說:
看,我為這場交鋒,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
「還……沒結束呢!」
王天風呢喃,但下一秒,一口血就噴了出來。
滿地的殷紅。(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