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怕死卻不得不死的人和視死如歸的人(2/2)
「冢本課長,他……是一個真正的武士!」
姜思安不吝讚賞。
周圍的日本特工們沒有太大的神情變化,從岡本沉著臉到特高課、從二人見面後冢本一臉的死灰、從之前屋內傳來的呵斥,他們就知道即將發生什麼,此時見滿地的鮮血,再看看岡本露出的腹部乾淨的樣子,他們自然知道發生了什麼。
岡本君真的是大仁大義啊!
「三天後會安葬冢本君,屆時願意送送他的,請到我府上送他最後一程。」
「拜託各位了!」
姜思安向一眾日本特務鞠躬後,沉重的跨步離開。
在離開特高課的時候,姜思安碰到了一個女人,他瞥了一眼後便不做理會,但他心裡清楚,這個女人,便是老師【念念不忘】的師義梅。
……
影佐機關。
「冢本清司,自剖了?」
影佐禎昭的錯愕的看著手下,得到手下肯定的點頭後,影佐慢悠悠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碗。
他原以為岡本平次會帶走冢本清司,沒成想冢本居然自剖了!
【以冢本清司的性子,他大概不是主動自剖的!】
影佐皺眉,那冢本必然是被岡本逼著自剖的——岡本這是何意?
逼死冢本,是向自己的投名狀嗎?
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從影佐臉上浮現。
【岡本平次或許以為自己這樣,就能取得我的原諒吧?可惜你錯了!】
影佐幽幽的笑了起來,很快笑容就從臉上淡去,既然你岡本平次這麼願意「急流勇退」,那我就暫時滿足你的心愿!
「機關長,川口哲雄中佐和筱冢力也中佐來了。」
「讓他們進來。」
影佐收起微笑,做出了嚴肅狀。
很快,川口和筱冢兩人便進來了,
「機關長!」
兩人一齊向影佐鞠躬問好。
「二位——坐!」
在兩人跪坐下以後,影佐沉聲道:
「你們被岡本平次出賣了——他告訴我,你們兩個人有把柄被冢本捏著。」
二人的神色沒變,但目光中卻生出了不少的惱意。
「看吧,這就是商人——記住,你們是帝國的軍人,商人,是逐利的,而我們,是軍人,單純的軍人!」
「謝機關長教誨!」
「說說接下來的布局吧,我會找藉口將你們兩人從情報系統中逐出,屆時你們去投靠岡本。」
影佐冷幽幽的道:「你們出身情報體系,又是他岡本拉你們下的水,若你們投靠,他必然倒履相迎!」
「你們,應該明白怎麼做吧?」
「請機關長放心,我們一定會拿到岡本會社各種各樣的證據!」
二人信心堅定的回答。
上一次二人出事後,擺在他們面前的路看似只有一條:
投靠冢本,任冢本拿捏!
但二人沒有選擇這看似唯一的一條路,而是選擇了向影佐坦白——兩人之所以這般做,是因為他們撈到的錢財,大半投入到了「獸工作」中,頗有些問心無愧的樣子。
影佐得到了兩人的坦誠後,將計就計,讓兩人去被冢本拿捏。
這也是影佐為什麼容不得冢本的原因。
這也是姜思安之前向他坦白兩人被拿捏的時候,他要踱步偽裝驚詫的原因。
川口哲雄和筱冢力也,從投靠他開始,就提供了不少岡本會社黑材料,這些令影佐觸目驚心的黑材料,對整個岡本會社來說只是九牛一毛。
通過這點黑材料管中窺豹,也堅決了影佐要拿下岡本平次的決心——這不是一個蛀蟲,這他媽就是一頭寄生在駐上海日軍體系中的恐龍,還是食肉的霸王龍!
……
上海郊區,偽四師駐地。
「你是?」在偽四師任職的尚振聲看著眼前的神秘來客,心裡猜測對方是不是日本人派來試探自己的。
這幾天他發現軍中多了些日本顧問,從這些顧問對自己的嚴防死守來看,自己極有可能被發現了。
不過尚振聲並不在乎,他本就是該死之人,現在背負叛徒罵名苟且偷生,不就是為了能狠狠的刺這幫漢奸們一刀嗎?
來人平淡的道出了五個字:
「你早就暴露了。」
尚振聲故意一臉迷茫的看著對方。
「軍統,徐天。」
對方這才報上家門:「奉命接應你撤離。」
說著他拿出了半張紙幣,尚振聲接過後驗證,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我不能走。」
尚振聲將紙幣推還給徐天后,沉聲道:
「我若一走,日本人必將對偽四師進行全面的清洗!那些我發展的有意反正的偽軍軍官,不一定能留下來。」
他深呼吸一口氣後道:「我會帶著一部分人發動起義,起義應該會失敗——但這樣一來,一部分人會活下來,隱藏下來,甚至他們可以在鎮壓起義中立功升官!」
「這些人,會是下一次起義的種子!」
習慣了古井不波的徐天震驚的看著尚振聲。
自從跟上張安平,他見過不少人都視死如歸——祁慶保當初資源做死士去松室機關就是個例子。
但那通常都是因為「黨國需要」這四個字!
可現在眼前的這個人,明明有機會撤離,對方為了保留一些種子,卻寧願投身烈火!
「活著,就有機會。」
「這樣的機會不多。」尚振聲搖搖頭:「你去這個地方,在廚房水缸的下面有個密格,裡面有一份名單,在我意識到我被人出賣以後,我便將絕對不會叛變的人名單藏在了裡面。」
「剩下的人我會帶著他們起義,若是有人能逃出來,請記得接應他們。」
尚振聲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決心。
徐天看著對方,沒有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一絲的怯意後,放棄了勸說。
他重重的點頭:
「尚書記長,請放心,下一次的起義,只有成功,沒有失敗!」
尚振聲笑了笑,仿佛看到了偽四師成功起義的畫面。
「你……什麼心愿嗎?」
「將來勝利了,如果你還活著,幫我立一個衣冠冢,我想看看戰勝了日本的中國。」
徐天重重的點頭。
「我會的。」
他將尚振聲交予自己的紙條牢牢的記下後吞進了嘴裡,一點點的嚼碎後吞下,再一次認真的看了眼尚振聲後,轉身離開。
……
次日凌晨四點,偽四師內發生了「譁變」,副參謀長尚振聲領兵起義。
但起義遭到了漢奸們的快速鎮壓,至早上七點,起義徹底失敗,參與起義的319名士兵和軍官,全部被日本人處決,領導起義的尚振聲被影佐機關秘密帶走。
據可靠消息,尚振聲在影佐機關遭受了慘無人道的嚴刑拷打,尚振聲忍受不住,交代了自己密謀「兵變」的全部經過後,被日本人秘密處決。
但沒有人想到,尚振聲用自己的血,澆築的一顆顆的種子,沐血後,正在飛速的生根發芽。
(尚振聲,歷史人物,原南京區書記長,因為錢新民被捕而被捕,1941年6月獲釋後任第七旅參謀長,秘密鼓動中下級軍官起義擒誅汪某人,遭叛徒出賣後二次入獄,被日本人處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