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盤」(2/2)
鄭英奇話鋒一轉:
「這批物資現在跟我的物資在一起了,那就算我的繳獲對吧?你這時候幹這種事,可就是想從窮人手裡奪回唯一的一塊肉啊!」
鄭英奇痛心疾首道:
「這可是資本家、地主土豪劣紳才幹的事啊!身為同志,你們怎麼能這麼幹!」
這一刻,袁農覺得自己罪大惡極。
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哪有這樣的歪道理?
「鄭同志,你別胡鬧了行不行!這批物資咱們的新四軍的同志嗷嗷待哺啊!」
「袁農同志,我們這幫土八路,這輩子都沒見過火箭筒,好不容易整到了幾支,多點彈藥也是為了打鬼子啊!我們團長因為沒分到火箭筒,差點跑到旅部跟旅長幹了一架!」
鄭英奇見袁農有些動容,又道:
「您知道我們以前是怎麼對付鬼子的碉堡、炮樓的嗎?我們的同志抱著炸藥包,在敵人極強噠噠噠的掃射中,一個接一個往前沖,付出一個又一個的陣亡代價後,衝到下面點燃引爆,為了一個炮樓、為了一個碉堡,我們要死多少個同志啊!」
「現在有能讓我們減少傷亡的利器,您忍心嗎?」
鄭英奇一副你想拿走火箭彈就是忍心的表情。
袁農錯愕,他沒想到從山西過來的同志居然……居然這麼的「坑」,他弱弱道:
「可我就是想拿走本來就是這邊的物資啊!」
鄭英奇咬牙,一副非常痛苦的樣子:
「這樣吧,我分您一半!袁農同志,這邊的同志靠近上海,想補充確實容易啊!」
袁農也不知怎的,居然就這麼點頭同意了。
袁農走後,鄭英奇樂的直咧嘴,嘿,他鄭英奇真不愧是李雲龍的兵啊,這雁過拔毛的本事,可算是學到了。
……
夜。
十一點。
張安平等來了匆匆回來的岑庵衍。
「運走了,沒有出意外。」岑庵衍還沒坐下就說出了今晚的結果。
今晚其實是為了等意外的。
張安平已經做好了應對意外的準備,不管是日本人還是王天風,誰想動這批物資,嚴陣以待的新四軍會讓他們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當然,如果在上海城內,那就當張安平沒說。
很顯然,又是白白準備的一次。
坐下後的岑庵衍喝一口茶水,然後憋著笑道:「對了,八路軍的那個鄭同志走的時候說了,你要是方便的話以後每個季度支援一波。」
張安平無語,道:「這傢伙不會說的這麼好聽的吧——他總是一副我欠他的樣子!」
「你猜的真准——對了,還有件事,這位同志也是夠黑心的,上次的那批火箭彈不是搞回來了嗎?這小子差點不想給淞滬的同志們了,最後佯裝大方的留了一半。」
岑庵衍倍覺好笑,這樣的同志他還沒見過呢。
「我還以為他會全部弄走。」張安平聳聳肩,隨後笑著道:
「老岑,你說我坑一坑他怎麼樣?」
「還坑?怎麼坑?」岑庵衍失笑的問。
這兩位在「美國」沒見面卻加入過同一個興趣組織的同志之間的「相愛相殺」,讓老岑看得是直呼過癮。
張安平摸著下巴,壞笑著道:「給錢大姐發報,就說這批物資中,有給八路軍358旅旅部的兩千枚火箭彈?」
岑庵衍一口茶水好懸噴出來。
人家就多帶走了一千五,你報兩千上去,這擺明了讓對方賠了媳婦又折兵啊!
「你就別胡鬧了。」
張安平笑了笑沒應聲,他決定不告狀了,就是如實匯報下,讓旅長去「打劫」……
……
次日。
一宿未睡的王天風,將本該昨天就交給張安平的錄音帶現在才放到了張安平的眼前。
張安平看著王天風,嘶道:
「老王,眼睛怎麼紅成這樣了?」
王天風擺擺手:「我沒事——你聽聽吧。」
張安平嘀咕道:
「你小子跟吃過人肉似的,這眼睛也太可怕了。」
說話間他將錄音帶放進了放音機里,聲音逐漸從放音機里出來。
張安平先是沒有其他表情,但聽著聽著神情嚴肅了起來,聽到「同志」「總部」字眼後,他的表情開始冷漠並帶著震驚。
啪。
按下了關閉後,張安平錯愕的望著王天風:
「為什麼?」
你為什麼現在才拿給我?
王天風沒有吭氣。
張安平起身,來回度步,一陣後他回到了座位上,掏出了煙盒為自己點上了一支煙,猶豫了下後又給王天風丟過了一支,並將打火機一併扔了過去。
王天風為自己點上深吸了一口後,任煙霧從鼻子和口腔流出,道:
「我會向戴老闆自請處分的。」
張安平沒有吭氣,大口大口的抽著煙,剩大半根的時候,卻將煙丟在了地上:
「我來說吧。」
「這件事,是我的決定。」
王天風錯愕的看著張安平。
張安平苦笑道:
「你昨天交給我,我也會猶豫的——我大概會做出和你一樣的選擇。」
張安平搖搖頭,澀聲道:
「一個大丈夫,難道還不如一介女流之輩嗎?」
王天風不由點頭。
……
重慶,軍統局本部。
戴春風神色幽邃的看著手裡的電報。
電報的內容很長,分成了三個部分。
第一部分,張安平匯報了對「喀秋莎」的調查,並最終調查出了結果。
明鏡!
戴春風怎麼也想不到,明鏡居然是「喀秋莎」!
難怪軍統在上海對地下黨的傷害極少——原來明鏡竟然是「喀秋莎」!
要知道特務處成立之初,之所以能在上海快速的打開局面,就是因為「收編」了當時處在風雨飄渺中的明家。
正是因為明家的竭力幫助,特務處才能在上海快速的紮根,並藉助明家的生意網,完成了對三鑫公司打擊,將鴉片交易權從三大亨手裡奪了回來,最終讓特務處有了穩定的財源。
「明鏡!」
老戴忍不住牙痒痒,他沒想到讓自己寢食難安的「喀秋莎」,竟然是明鏡。
深呼吸一番,平息了心中的激盪後,他閱讀起了第二部分。
第二部分卻是張安平請罪的內容。
他說自監聽到明鏡便是「喀秋莎」且當晚就要運輸一批物資後,他合計再三,考慮到目前的力量不足,便沒有選擇對這批物資動手——但在這部分的結尾,張安平卻近乎用白話的方式道:
這件事終究是他心軟了,他考慮再三,覺得這是用來抗日的物資,白白毀掉過於浪費,便自作主張裝作不知,任由其運輸出去。
本來怒火衝天的老戴看到這段以後,怒火消散了,並低聲罵道:
「這臭小子!」
那部分辯解,在他看來就是找藉口,他本來很生氣的,但最後的這段話卻讓他消氣了,外甥終究是不願意騙自己的。
「只會找藉口,說廢話!」
老戴吐槽,這種事,直接當做不知道多好,說出來讓大家都難堪,這臭小子還是嫩了點!
他之所以有這些吐槽,其實是因為張安平最後剖析解釋了自己的心態,沒有騙他瞞他所致,若是張安平真瞞他騙他,哼哼!
第三部分則是對明鏡身份調查的經過和處置的意見。
調查經過部分,張安平直言不諱的道:
明樓應該是在調查時候最先發現了明鏡的身份,而他並沒有上報,而是通過小手段解決了范光,導致調查陷入了死胡同。
但他同樣認為明樓只是包庇,並建議這件事暫時先不做處置。
在處置部分中,張安平認為現在不適合對明鏡動手。
明樓的身份太重要了,他建議這件事「就此作罷」,而他則會暗中在明鏡身邊布置釘子,藉此打入地下黨——一旦明樓的身份暴露,屆時再對明鏡進行處罰。
老戴思索起來。
按照他的脾氣,按照他的怒氣,這時候就該將明鏡的身份透漏給日本人,讓日本人殺了明鏡,以泄他心頭之恨。
但張安平說得也有道理,明樓的身份太重要了,如果因為明鏡的緣故而讓明樓有了別的心思,這就麻煩了。
更何況就像張安平說的那樣,明鏡是明樓的軟肋,這根軟肋用好了,也不虞明樓有變。
再三思索後,他決定按照張安平的建議來做這件事——喀秋莎身份不明的時候,這便是一根刺,如鯁在喉!但現在已經知道明鏡就是喀秋莎了,這根刺已經不在喉嚨里了,處置反而不用太迫切。
於是,局本部向上海發了一份電報,內容合起來就一個字:
可!
(附送一個小情節,本來打算放作家說裡面的,但有點長,免費番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