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試探 應對(1/2)
張安平臉上的驚愕緩緩消散成錯愕,他怔怔的看著王天風,一副不敢相信這話是從王天風嘴裡說出來的。
事實上張安平混身的警鈴在這一刻大作起來,如果不是他早就習慣了控制每一寸的肌肉,這時候必然是神經緊繃、宛如捕獵的獵豹一般。
王天風自然是察覺不到張安平的警覺,他幽幽的道:
「蘇北,徐州站幾乎成為了共黨的運輸隊;
魯南,濟南站上上下下,坐視共黨活動,共黨的情報搜集站開到了眼皮子底下,上上下下卻以此作為聚會點;
其中臨沂特別組,名為潛伏,實為通共,像一個黑洞吞噬著一批批的保密局成員;
皖南,宣城情報組名以上監控交通,實則為共黨大開綠燈,游擊隊、共黨軍隊堂而皇之的在眼皮子底下活動卻從未上報。」
王天風說一句,張安平的嘴角抽搐一下,到他說完以後,張安平直接無力的靠在了沙發上閉目不語,像是備受打擊似的。
不過他嘴角抽搐是真的——這幫同志怎麼做事的?被人發現了竟然從未有人察覺!
警覺性竟然鬆懈到了這種程度?!
許久,張安平才澀聲問:「處長他、他……不知道這個?!」
「我沒說。」王天風搖搖頭:「說出來,給你徒增壓力罷了。」
張安平再度錯愕的看著王天風。
這不符合王天風一貫的性子!
王天風看懂了張安平的錯愕,像是解釋、又像是繼續之前的話題,自顧自說:
「徐州站站長,抗戰時期毀家紓難,是老闆親口稱讚的軍統楷模之一;
濟南站站長,親弟弟落入日寇之手,但凡他只要稍稍鬆口,日本人絕對會放過他弟弟,但他卻親手下達了誅殺的命令;
臨沂潛伏組組長,抗戰時期委身華北偽政府,卻親手刺殺了漢奸後揚長而去……
他們,本都是黨國的忠貞之士。
但現在,他們都站在了黨國的對立面。
人心渙散——這……豈是單單一個人心渙散?」
王天風怔怔的看著張安平:
「為什麼?!」
張安平臉上的殺機逐漸消散,再度無力的靠在沙發上。
「都是真……」
後面的話卻被張安平咽了下去,就好像是他對王天風的說辭不加懷疑似的。
王天風提到的幾個人,他們還真的是自己的同志!
而且還是二號情報組的成員——但他們跟大特務張世豪扯不上關係,因為他們要麼是毛系干將、要麼是鄭系干將,跟他的張系,沒一毛錢的關係。
「糜爛至此,責任,盡皆在我!」
張安平深呼吸一口氣,隨著這句話講出,他重新變成了那個臭名昭著的大特務張世豪。
「老王,把你查到的信息全都給我,我給你一個交代!我給我自己一個交代!」
張安平說完之後,雙目之中的殺氣再也抑制不住,像是爆發的火山似的。
王天風深呼吸一口氣,緩慢的講述了起來。
和張安平想像的一樣,王天風,自然是沒有真憑實據的。
且也跟張安平所料那樣,王天風如此篤定,是因為他在戡亂總隊履行了顧問之前,便在蘇北、皖南、魯南等地進行了暗中的走訪調研。
秘密調查的所見所聞讓他篤定了以上說辭——作為保密局一方站長,如果一個情報站上上下下都通共,那麼,這個站長到底是什麼立場還需要猜測嗎?
情報站所統籌的區域中,地下黨活動頻繁、特務機構卻始終無能為力,而外來戶的戡亂總隊,卻能在短短一月間取得重大的戰果,這一個個情報站上上下下是何立場,還不明白嗎?
有的人,確實是可以無能到對地下黨無可奈何,可如果此人在之前的抗戰戰場上,能屢屢在兇殘的日本人手上占到便宜,那麼,這人現在就真的是無能嗎?
事實上,因為派系內鬥的緣故,保密局中是不可能出現無能者竊據實職之事的,沒有鐵打的戰績傍身,在這種情況下當實職,被人坑死了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這也是王天風做出這些判斷的基礎——他的判斷確實沒錯,但這僅僅是判斷,而就是因為這是王天風的判斷,張安平才覺得自己有操作的空間。
陰沉著臉聽完了王天風的講述後,張安平起身,可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滑到,站穩身子後,張安平頓了頓,才用儘量平和的口吻說:
「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共黨!」
「一個……都不會放過!」
說罷,張安平轉身就走,王天風沒動,只是靜靜的看著張安平的背景,不知道為何,他竟然覺得張安平的背影有些蕭瑟。
許久後,王天風長長的嘆了口氣,起身離開了辦公室,徑直回到了處長辦公室。
處理公文的處長瞥到王天風後,頭也不回的道:「跟他說了?」
「嗯。」
處長本想讓王天風回去忙自己的事,但想了想便擱下筆,問王天風道:
「有疑問?」
王天風便道:「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他?」
王天風對國民政府的忠誠是毋庸置疑的,但這份忠誠,具體到個人的時候,以前是戴春風——戴春風死後,王天風只想守著戴春風的基業,但隨著被處長調入自己的辦公室,那一份忠誠也就具體到個人的身上了:
忠於處長!
這才有了他在辦公室中,張安平問「處長不知道」這句話時候他的撒謊——很明顯,這個謊話的源頭,就在處長這裡。
處長幽幽的看著王天風:「他這個位置,太重要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王天風懂了!
他不由在心中喟嘆:
這就是帝王心術嗎?
張安平雖然是保密局的副局長,雖然保密局內還有毛系的存在,但是,在處長和侍從長的眼中,張安平才是那個適合長期把持保密局的人選。
而對處長來說,他既然將張安平依為了心腹,那就要確保一件事:
張安平的絕對忠誠!
張安平的忠誠當然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人不可能沒有私心。
眼下這件事就是處長的算計:
如果張安平選擇了對他毫無保留,那麼,他同樣可以毫無保留的信任,可要是張安平為了利益而選擇了隱瞞,那張安平依然是他的心腹,但絕對不是那種可以毫無保留的心腹。
事實上在處長的心裡,他設想了張安平的三種舉動:
上、直接向自己承認保密局在三地的問題,這雖然不可避免的會波及王天風,但卻是處長最想要的結果;
中、暫時隱瞞,之後將三地的問題坦白,這樣不會涉及到王天風——這是處長認為最可能的結果;
下、他隱瞞此事,處理三地之事的時候做到清理乾淨——這是幾乎所有人都會選擇的做法,可也是處長最不希望張安平做的選擇。
畢竟,他是真的看重張安平。
而接下來張安平會有什麼樣的選擇,就關乎著張安平在他心中真正的定位,而不是表面上流露出來的優待。
……
車上,張安平神色陰霾的閉目假寐,明顯是在處長辦公室里遇到了糟心事的表現,司機看到後噤若寒蟬,不敢再看。
他不知道的是假寐的張安平,思緒卻始終在飛速的運轉。
處長,真的不知道嗎?
不!
他一定知道!
王天風既然能在處長跟前獲得戡亂總隊顧問的職務,甚至對戡亂總隊的部屬起到決定性的作用,那就證明王天風獲取了處長的絕對信任。
他對王天風的性子太了解了,對方是一個因公而廢私的性子,這麼大的事,又怎麼可能僅僅告訴處長一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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