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兩條並不想交的線(2/2)
借著喝水,鄭翊隱去了心中的陰霾,轉身望向曾墨怡,看到正皺著眉頭看宣傳單的曾墨怡,鄭翊突然為自己剛才對其的同情而喪氣。
她同情曾墨怡,是因為曾墨怡不知曉枕邊人的真實情況。
可她又有什麼資格去同情?
自己,將忠誠、信仰、愛慕乃至所有,都毫無保留的交付給了他,可他,卻從未想過把自己發展成他的自己人——我從未奢求過擁有你,可在你眼中,對你忠心耿耿的我,連成為你的同志的資格……
都沒有嗎?
此時的曾墨怡顯然不知道鄭翊的所想,此刻的她看著鄭翊送來的這些宣傳單,面對我軍取得了決定性勝利的戰果,她能做出皺眉的姿勢就稱得上是極其的克制了!
要知道曾墨怡這一代地下黨黨員,他們選擇走入這條崎嶇、坎坷、艱辛之路的時候,他們對未來是深信的,但同樣深信他們看不到這一天,但他們的屍骨卻會鋪就通往希望的路,而他們的靈魂,會成為閃爍的螢火,為後來者驅散些許的迷霧。
但眼下,我東野大軍已經控制了東北大地,國民黨眾多的精銳在東北徹底的覆沒——勝利,從未如此觸手可得!
此情此景,她又哪裡能去仔細觀察一個她不認為有威脅的秘書?
她深信在遭遇危險的時候,鄭翊會替張安平擋下那致命的殺機——面對這樣的秘書,此時此刻渾身激盪的她,又豈能時時關注?
許久,曾墨怡放下了有關東北和極難的宣傳單,神色沉沉的道:
「東北為什麼會如此啊……」
鄭翊這話時候已經隱去了心中的情緒,面對曾墨怡沉沉的不解,她輕聲說:
「黨國還有幾百萬大軍,只要堵住關口,東北的共軍,進不來的。」
曾墨怡沒吭聲,只是將有關東北、濟南的戰事宣傳單丟在了一旁,看起了其他的內容。
越看,她的神色越悲涼。
但她心中卻在搖頭:
國民黨,早就腐朽的無可救藥了,金圓券掠奪民財,以鐵腕手段想控制物價……終究還是倒在了自己人的阻力之下!
這是一個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徹底糜爛的政權,又豈是區區幾個人或者一群人能力挽狂瀾的?
擱下了有關限價的宣傳單後,曾墨怡看向了最後一張宣傳單,當看到副標題【兇手!殘暴的劊子手張世豪!】後,她的眉頭緊皺,不悅之色極其明顯。
等看完了所有的內容,她遲疑了片刻後,才問鄭翊:
「這上面……是胡說八道吧?」
「安平對明台非常照顧,如果是殺姐之仇,他不會這麼信賴明台吧?」
「明樓既然投靠了那邊,他說的話,應該……是潑髒水吧?」
面對曾墨怡的疑問三連,鄭翊輕聲說:
「宣傳嘛,總歸是要誇大的,我們這邊動不動就放假消息,那邊,肯定也是一樣的。」
曾墨怡緩緩點頭,可眼神中的疑慮卻依然明顯,顯然是沉浸、震驚於張安平竟然暗殺了明鏡……
……
就在曾墨怡「震驚」的時候,一個隱於黑暗的人,也在審視著眼前的宣傳單。
和鄭翊一樣,此人也知道地下黨方面的宣傳單比國民政府的報紙要靠譜,現在只能在黑暗中苟活的他,想要了解戰事,唯有通過地下黨持續不斷派發的宣傳單。
此時此刻,他看著宣傳單上的內容,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明樓竟然帶瀋陽站起義了!
「障眼法嗎?」
他萬分的疑惑。
在他心中,明樓是板上釘釘的地下黨,可手中的宣傳單卻分明在講這麼一個事實:
明樓,他從來都不是地下黨,可他最終因為效忠的毛仁鳳的冷酷、因為殺姐之仇難報,最後不得不在兵臨城下後選擇起義——縱然是起義了,他還要對張安平發出憤怒的聲討。
「我……真的錯了!」
面對宣傳單上的內容,他再一次垂首。
曾經,他的腦袋是那麼的驕傲,垂首,對他而言極其的罕見。
可最近,他卻一次又一次的垂首。
他在確定明樓是地下黨後,就認為東北的保密局體系徹底的爛了。
可現實呢?
他認為東北的保密局體系,會隨共軍的攻勢對友軍狠狠捅刀。
但結果卻全都脫離了他的篤定。
已經徹底崩潰的東北保密局體系,有三個核心的站點:長春、瀋陽和錦州。
錦州的保密站是在錦州城破後,被悉數全殲的——據說錦州站在錦州危亡之際,許忠義這個特派員將明樓任命、消極抵抗的錦州站長直接正法,然後高呼:
「我等深受黨國重視,如今錦州危亡之際,我等唯有死戰報效黨國!」
熱血的高呼後,許忠義動員了所有外勤內勤人員,將他們悉數武裝起來,意欲隨錦州守軍一道死戰到底,等待被堵在塔山的援軍。
結果……
才堪堪武裝起來,解放軍就殺進城了,錦州站組織起來決死隊伍,就這麼被全殲了。
雖然被全殲了,但其行為得到了保密局本部的肯定,甚至已經將許忠義的訣別之電文向整個保密局傳達下去了。
再說回長春站——長春站齊思遠雖然無能,面對60軍的起義後知後覺,但卻做到了黨國戰士的義務,最後隨指揮官退入銀行固守,最終因為指揮官的投降不得不投降被抓,雖然沒有按照要求潛伏起來,也沒有像錦州站一樣,最後破釜沉舟。
可其行為,說得起黨國也不為過。
畢竟大勢之下,個人皆螻蟻。
唯一的瀋陽站,也只是起義——其實更像是走投無路下的投降,瀋陽站沒有參與過對友軍的進攻,只是全員悉數聚集,等待解放軍的接收。
誠然,這是保密局最大的恥辱,因為他們不戰而降!
可這也證明了一件事:
明樓,並非是共黨——否則,起義的瀋陽站,就該在關鍵節點中向友軍揮刀。
面對著這個最終的結果,此人徹底的懷疑人生。
若是沒有逼迫明樓……
我若是當初以大局為重,不要想著去揪出喀秋莎……
陰暗的房間中,此人留下了悔恨的淚水。
許久,許久。
他聲音沙啞的自語:
「安平,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將喀秋莎查出來,到時候……我願意用命去贖罪。」(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