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蘋果的味道(1/2)
送走了張安平後,徐百川並未入睡。
正常來說,酒後容易嗜睡,但有時候,酒精卻影響不了人的意志——尤其是當決定做一件驚天動地的事以後。
徐百川其實沒想過叛變——他甚至一度認為,叛變,絕對不應該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內戰剛爆發,徐百川是失望至極的。
軍人確確實實能在戰火中獲取功勳和榮耀,但對於一個飽受摧殘的國家而言,戰爭,只有無窮無盡的苦難。
歐洲戰場,鋼鐵洪流滾滾,三位數口徑的炮火製造的硝煙和彈坑,讓人脊背發涼,而美國提前結束戰爭的胖子和小男孩,更是讓徐百川看到了現代化武器的恐怖——
作為一個中國人,作為一個擁有五千年文明、只是在最近百年才被拉下神壇的中國之人,歐洲戰場的鋼鐵洪流、太平戰場的炮火洗地、提早結束戰爭的原子彈,都讓徐百川無比的羨慕。
和很多的有識之士一樣,他認為這時候的國家,就應該刀槍入庫、馬放南山,然後舉國之力,走出戰爭的陰霾、工業興國,追上盟友的步伐,而不是重新回到面對列強予取予求無可奈何的局面中。
但偏偏,國民政府在舉國上下盼望組建聯合政府的時候,最終選擇了刀兵相見的內戰!
失望透頂的徐百川,告訴自己:
等內戰結束了,國家還是可以發展的,兩年三年,落的不太遠——反正都落下了這麼多年了,不差這三兩年。
可失望卻接踵而至。
金融崩潰,國民政府無底線的黑暗,看不見希望的戰局,讓徐百川的失望累積後,終於變成了絕望。
而壓垮他的,則是反腐的失敗和上億美元的理財包。
國家艱難到什麼程度了?
不——應該說,抗戰時期,亡國滅種的危機就在眼前,可掌權的人在幹什麼?
攫取大量的財富——張安平說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但那些人,在乎過這個嗎?
抗戰時期,亡國滅種的危機就在眼跟前啊!!!
結果美援成為了他們攫取利益的工具。
四千萬美元,那是張安平背負天大的風險,暗中為侍從長輸送的救命資金,結果,只有區區幾十萬美元化成了物資。
現在,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見國家的艱辛,可這時候,他們依然在肆無忌憚的攫取。
還有救嗎?
還有救嗎!
徹底的絕望中,看著正在不得不腐化的交警總隊,徐百川……終於做出了決定。
因為他發現希望,只有站在那邊才可以看見——南京之行,便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有了決定,所以想跟自己的兄弟一道,去投奔光明。
可張安平的表現,讓徐百川意識到了一個無法抹除的事實:
張安平,是頑固的黨國忠臣,堅定的他,會選擇跟黨國一道的腐爛,做一個清廉的殉道者,為一個根本不值得一提的腐朽政權去殉葬。
他不是不想撈自己的這位兄弟一把,他不是不想帶著張安平一道去奔向光明,可……
張安平已經表明了堅定的態度!
「安平,對不起。」
許久以後,徐百川怔怔的低語。
他不想看到忠救軍的那些老兄弟,為這個腐爛的政權去殉葬,他不想看到自己投入了所有心血的忠救軍,最終變得跟絕大多數的國軍那般的髒髒不看。
那是對戰死兄弟的辱沒,是對他們堅持信念的摧殘!
大義和義氣之間,他……只能選擇前者。
……
可能是因為徐百川不願意睡的原故,所以有人敲響了他的房門。
徐百川過去開門,當他看到站在外面的人影后,露出了一抹古怪的表情:
「鄭副站長,稀客啊!」
鄭耀先,一身國軍將官服的站在了他的門外。
面對徐百川嘲弄的口吻,鄭耀先微微笑了笑,隨後將手中的東西拎起展現在了徐百川的面前。
一袋……蘋果。
徐百川怔住了,記憶,不由自主的回到了那個陰暗的密室之中——有個人,冒著巨大的風險,將咬過一口的蘋果,一個接一個的丟進了洛陽鏟打出的洞裡。
那僅有的幾個蘋果,卻成為了他和另一個人活命的關鍵。
那個冒險扔蘋果的,叫張安平,而和他一起肯爛蘋果的,叫……鄭耀先。
徐百川讓開了位置,在鄭耀先進門的時候,「奪」過了他手裡的袋子,掏出一個蘋果,在鄭耀先的將官服上擦了擦後,狠狠的一口咬了下去。
貪婪的嚼著嘴裡的果肉,可始終沒有曾經的味道。
鄭耀先幽幽看著,直到徐百川將嘴裡的果肉悉數的咽下後,他才說:
「味道不太對?」
「可能,是少了他咬過的那一口吧。」
徐百川將裝蘋果的袋子扔在了沙發上,冷笑說:「你沒臉提他。」
在徐百川的視角中,張安平沒有對不起鄭耀先,反而是鄭耀先刻意在跟張安平疏遠,最後更是淪為了政治對手。
鄭耀先笑了笑,玩味的說:
「彼此彼此。」
徐百川怒道:
「少拿我跟你相提並論!」
鄭耀先哈哈大笑:
「你心虛了!」
徐百川索性不理,自顧自說:「酒喝完了——你想喝自己一個人喝,剩菜還有一堆,夠你喝了。」
鄭耀先變魔術似的從懷裡掏出了一瓶酒。
「我有。」
「我喝醉了。」
「不想跟我喝?」
「明知故問!」
徐百川曾經想挽回上海鐵三角的兄弟情誼,但失敗了,對鄭耀先的意見很大很大。
鄭耀先不以為意,擰開瓶蓋,將眼前的兩個酒盅拿了過來,隨後往其中的一個酒盅倒了半酒盅,晃蕩著用酒清洗,最後將酒倒掉後,悠悠的說:
「你看,你喝過的酒盅從來都有一滴的剩餘,可他不會。」
徐百川頓時來了精神,因為剛才鄭耀先用酒洗的酒盅,是張安平的。
他偏頭看著鄭耀先,很好奇鄭耀先的葫蘆里要賣什麼藥。
鄭耀先卻將酒倒入兩個酒盅中:「喝一個?」
沒有碰杯,徐百川一飲而盡,繼續偏頭看著鄭耀先,等待鄭耀先的「藥」。
「我之前收到了一條莫名其妙的消息——有人下令,要在交警總隊中秘密組建監察組。」
鄭耀先似笑非笑的看著徐百川:「如果是老毛幹得,我倒是不覺得意外!這是我或者唐宗幹得,我也不覺得意外,可偏偏是他!」
「這我就納悶了。」
隨著鄭耀先將葫蘆里的「藥」倒出來,徐百川的心不由咯噔一下。
自己……說得太明顯了,張安平的警惕心,太高了!
面對鄭耀先倒出來的「藥」,徐百川嘆了口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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