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少數派之死】(1/2)
明珀跟在林雅的身後,緩步走向圓桌唯一的空位。
「——等一下。」
可就在明珀走到那個眼鏡男身邊時,西裝眼鏡男卻突然伸出手來,一把抓住了明珀的胳膊。
林雅心中頓時一驚,回頭望去。
她倒是清楚跟在自己身後這個怪人有多麼危險、多麼瘋狂,可桌旁這些人根本不知道。
事情突然脫離掌控的不安,讓她將心提到了嗓子眼——至少在林雅的認知中,明珀已經與她算是半個盟友了。如果他們在這裡大打出手,哪怕沒有波及到她,也會讓事情變得麻煩起來。
「那個……」
林雅下意識地想勸阻糾紛的發生。
可當她的目光落在明珀臉上時,她頓時便怔住了。
他的臉上只剩下被打擾時的困擾,以及謙虛、溫和、充滿生命力的親和笑容。
明珀沒有掙脫與反抗,只是微微躬身、注視著眼鏡男的雙眼,認真詢問道:「有什麼事嗎?」
如果林雅先前沒有見到門外的景象……哪怕是她,也只會認為這是那種脾氣很好的兒科醫生、小學老師或是兒童節目的主持人。
「你不是把我們弄進來的人,對吧?」
眼鏡男以平靜的語氣問道:「我是說,你不是『官方』的人。」
「當然。」明珀答道。
「那你看到剛才那個人了嗎?」
眼鏡男開口緩緩問道:「我是說,他為什麼沒有回來?你又為什麼要進來?」
毫無疑問,他是在懷疑明珀。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與其他一同出現在圓桌前的人相比,從外面進來的明珀從最開始就是「異常」。
假如他不是「主持人」或者「考官」,那麼完全有可能就是危險本身。
他緊盯著明珀,注視著他的雙眼。
而明珀臉上的笑容略微變淡了一些,甚至看起來有些沉痛。
「他已經死了。」明珀對此沒有避諱,「化為了飛灰……如今連屍體都沒有留下。
「很明顯,離開這裡是不被允許的。」
「那麼,」眼鏡男毫不退讓,「你又為什麼在外面?」
「我也不知道。我和你們也一樣困惑。」
明珀搖了搖頭,誠懇地說道:「也許這裡的主持者早就料到了這地方需要替補?」
「但我不建議繼續破壞規則。」
明珀認真地說道:「等候在門外的人只有我一個人。如果有人繼續破壞規則,我也不知道……剩下的我們究竟是不用參加這場遊戲、等待新的候補進來,亦或是……」
隨著他說到這裡,桌上其他人也都流露出不安的神情。
而眼鏡男卻微微皺眉。
他隱約意識到了些許問題。
其實,他大概已經知道了它們的處境——在座的所有人,都應該是已死之人。而他們聚集在這裡,大概是有人希望他們完成什麼、見證什麼、或者證明些什麼……
但他也不知道,「這個地方」具體有什麼規矩、他們又會有什麼危險。
可從動機上來說……他卻意識到這個傢伙暗示了其他人,「如果再離開這裡,那麼留下的其他人都可能會有危險」。
除了他之外,其他人基本都處於迷茫的狀態。
他們沒有足夠的決心直接逃離這裡,那麼在「向其他人徵詢意見」的階段中,就會因為這個奇怪男人做出的暗示,而讓其他人強烈的否決這種決策。
畢竟他們本就處於搖擺的狀態,很容易因為他人而動搖。
所以,這個男人的動機,是希望我們將遊戲推進下去。
他剛剛的話可信嗎?如果他不是主持人或者官方的人,還有可能是什麼身份……
思索著,眼鏡男看了一眼林雅。
雖然對方不認識她,但是他認識這女孩。
不如說,他能猜到這裡是什麼地方,多虧了他認識林雅。
林雅,天京大學的應用心理學碩士,同時還是一位自媒體博主,算是他的半個同行。她主要擅長的領域,是戀愛指導——也就是直播幫人看故事,判斷「他/她還愛你」、「他/她根本不愛你」之類的狀況,然後給出判斷。
算是個不大不小的網紅,全平台加起來也有近百萬粉絲。
就在幾個月前,她因為捲入一場輿論風暴,在被封殺之後,從自己的公寓中燒炭自殺。這件事他也關注過,甚至他的粉絲也在直播中詢問過相關的法律問題。
所以他知道,林雅絕對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絕不是什麼第一次見到帥哥就陷入痴迷的小白花。因此在自己剛剛找他麻煩的時候,林雅突然變得緊張……多半是因為這兩個人悄悄達成了某種合作。
知道自己此刻如果繼續追問下去,恐怕會引起其他同桌人不快。
於是眼鏡男雖然仍然對明珀有些懷疑——甚至懷疑還加重了一些,但他卻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反倒是放開了明珀。
「抱歉,先生。」
眼鏡男點了點頭,掛上笑容先一步道歉:「快坐下吧。」
說著,他向周圍人說道:「閒著也是閒著,我們不如做個自我介紹吧。
「我自己先來——我姓陳,是一名律師。在我最後的記憶中,我是在街上避讓不及,被一輛大貨車撞飛……」
他說到這裡,眾人臉上頓時表情各異。卻沒有第二個人開口說話。
但明珀意識到,其中至少有一半人或是眉頭皺緊、或是抿起嘴唇。
——他們並不想自我介紹?
還是說,他們並不想解釋自己的死因?
明珀安穩坐在唯一的空位上,微微眨了眨眼。
問題是,他根本記不住自己是怎麼死的。
甚至關於自己的記憶,都變得模模糊糊……他甚至無法完全確認自己是做什麼工作的。
難道只有我是特殊的?
想到這裡,明珀心中一動,有了思路。
他微微抬起手來,掛著溫和而開朗的笑容開口說道:「那麼第二個我來——我叫艾世平,是一名編劇。至於死因……雖然有些記不太清了,但好像是從高處墜落。」
他當然不可能說出自己的真名。
於是明珀便隨口說出了一個記憶中模糊存在的假名——而那死因,則是用來解釋自己為什麼穿著外套。
他在進門的瞬間,就已經注意到了……這裡的人們,有的穿著睡衣、有的穿著短袖、有的穿著病號服,顯然這些衣服就是他們死前的衣服。
他這套連風衣帶圍巾的造型,其實就已經限定了大致的死因。
在明珀也開口之後,林雅也跟著笑著開口道:「我叫林曉燕,是一名大學生。死因應該……是煤氣泄露?」
——她在撒謊。
明珀微微將目光投向身邊的年輕女孩。
並非是邏輯,而是直覺。他直接判斷出她在撒謊。
緊隨其後的是更深的疑惑——我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會有這種本能?
而在他們三人之後,其他人也都有些不情不願的說出了自己的身份。
「我叫楊霜,」坐在五號桌的那位戴著圓框眼鏡的中老年女人如此說道,「一名英語教師。至於我的死因……我不太想說,抱歉。」
說到這裡,她的表情有些沉痛。
「俺叫劉建國,是種地嘞,」皮膚黝黑的老人笑呵呵地說道,「原來這就是地府嗎?俺是病死的,腸子得了癌!現在身體倒是輕快了不少。」
他是離門最遠的玩家,坐在十二點鐘的位置。
「我是……」
有了他們,其他人的話匣子也微微鬆動。
可就在這時,一個尖銳而張狂、充滿活力的聲音,卻突然從圓桌中間傳來,打斷了他們的自我介紹。
「抱歉抱歉!」
「喂喂喂,我是來晚了不是不來了——先停一下,聽我說!」
開口的並非是桌旁任何人,而是一隻奇怪的黑貓。
這裡剛剛明明沒有任何東西,桌子上是空空蕩蕩的。
它就這樣憑空出現,沒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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