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枉死者、罪人與回歸者(2/2)
如果說出這個事,就等同於揭露了她自己的偽善面具——她親眼見到了「狼」直接或間接的殺死了兩個人,卻對此一聲不吭、甚至與他暗中結盟,還聲稱大家要和平團結的一起活下去……
到那時,自己說不定會被其他人孤立、針對!
於是明明心中有許多話要說,但兔子還是什麼都沒說。
而明珀卻是笑得開心:「有點意思……」
他當然知道自己不是官方的人……然而魚的話,卻有一部分還真說對了。
明珀就是在故意把局勢往「有趣」的方向引。
這場遊戲,猶如一個不可預測的命運舞台。
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欲望,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性格。
每個人都是「枉死者」,但每個人也都是「罪人」。
所有人都有必須贏下遊戲的理由。
每個人都有著拿到命運籌碼,改寫歲月史書的需求。
而在這種情況下,只要稍微推一把……就能看到非常精彩的故事。
他要看的就是這個!
「第三輪,開始。」
隨著主持人的聲音落下,近乎癲狂的碎碎念的莫謙頓時被禁言。
而在人們或是複雜、或是恐懼、或是揣測的目光注視下,明珀卻發出了愉快的笑聲。
那笑聲令兔子和浣熊感到膽寒……就像是在深夜獨自一人回家的時候,注意到有人在尾隨自己一樣。
「我確實不是官方的人。但你一定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畢竟從結果上來說,我肯定不可能和你走一路。」
明珀笑眯眯的說著,那頗有磁性的低沉聲音像是惡魔的低語:「只讓聰明人活下去?不,我覺得這遊戲肯定不是這個目的。
「假如這個遊戲是為了篩選出更聰明、更奸詐、更會揣測人心的玩家,他們完全沒必要用這種『有多個最優解』的遊戲。
「辦法有很多,不是嗎?像是『狗』那樣,用暴力綁架、制服其他人也好;像是『兔子』那樣,維持著表面上的友好過家家也好;或是像你那樣,把問題簡化成數學問題也好……
「暴力,煽動力,邏輯能力。每一種方式都能通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出路。根據每一桌遊戲的玩家能力不同,這遊戲會有完全不同的展開可能。
「看看每個人會如何掙扎,如何在這個如水般不定型的遊戲中展現出自己的才能、迸發出生命的火花……我覺得這才足夠精彩。」
說到這裡,明珀看向了桌上的黑貓。
他輕聲開口問道:「主持人先生,你同意我的話嗎?」
「當然。」
雖然仍舊是那威嚴的語氣,但聲音比起機械式的宣布「回合開始」與「回合結束」卻要大了不少。
顯然,主持人對明珀頗為賞識。
黑貓脖子上掛著的眼球環繞一圈,掃視了一圈桌上僅剩的五人。
「如今還倖存的,都是相當出色的玩家。如果你們放到往屆的選拔賽中,應該都能獲勝。不要氣餒……只是這一期格外出色而已。」
主持人先是安慰著,緊接著話鋒一轉:「但是,僅僅只是『出色』是不夠的。
「正如『狼』所說的一樣,我們需求的是多樣化的人才。
「智、力、衡、德、戮,根據每個人在這五個維度的表現,會在每一場遊戲結束之後,成為你們的『稱號』、化為每個人不同的特殊能力。表現越出色的人,就能更快的拿到稱號、更快的將自己的權限升級,從而參與到賭注更大的遊戲中……」
難得的,主持人對幾位玩家透露了些許情報。
這些情報,都是至少需要參加兩輪遊戲才能獲得的。提前透露,也算是對他們的投資……或是示好。
而明珀則饒有興趣的問道:「更大的遊戲?不是只贏下一場遊戲,就能改變已死的事實嗎?」
很顯然,他是在給其他玩家問的,發揮自己捧哏的功底。
畢竟明珀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也根本沒有復活的願望。
但緊接著,主持人的話,卻讓明珀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除卻使用籌碼改變歷史,歲月籌碼還有其他許多的用途。
「比如說你們也可以直接用一小時的籌碼暫停時間……哪怕在暫停的時間裡不能與他人互動,也有許多的便利之處。
「前往需要一個小時才能趕往的地方、調整心態、恢復體力……亦或是考試作弊。當然,直接用籌碼給活人延續壽命也是可以的,雖然有些浪費——哪怕使用籌碼的人只能是欺世者,但籌碼並非只能給自己使用。
「而且,哪怕不改變自己死去的歷史,也可以直接用籌碼兌換『短暫顯現』的時間。如果用這種形式干涉現實,就不必捨棄自己死者的身份。」
「還有許許多多的使用方式,都要等待你們自己的開發。」
說到這裡,主持人意味深長地說道:「所以,當一個人嘗過了這種甜頭之後……是的,他會回來的。」
主持人根本不需要隱藏自己的意圖。
時間,那是屬於神明的領域。
甚至哪怕在神話之中,稍微弱小一些的神明都沒有掌控時間的權柄!
而這些時間的偉力,就匯聚於這一枚枚小小的歲月籌碼之中。
一旦接觸過這種力量,人就已經回不去了。
畢竟人的一生,總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
哪怕成功復活扭轉死亡,但那也不代表會就此收手。在再度面臨絕境的時候,恐怕還會想起自己曾經的這段經歷。
而有了準備的回歸者……肯定是比初次參加遊戲的人更能熟悉節奏、更能適應規則的。
「我最開始,還以為你是『回歸者』。」
事已至此,主持人也就不裝了。
他也顯然對明珀很是好奇:「畢竟你看起來比他們優秀的多……也似乎更熟悉這裡的規則。但我問過了其他主持人,他們都不認識你。」
「回歸者?」
明珀心中對這個詞有所觸動。
他追問道:「那是什麼?」
「就是曾經改變了歷史並復活,但之後卻又後悔,想要重新加入欺世遊戲的那些人……」
主持人呵呵笑道,聲音之中帶著譏諷:「比如說,『熊』和『蝴蝶』。他們兩個都是參加過一次遊戲的回歸者……卻被你們直接抹殺在了這場新人遊戲裡。」
……原來如此。
明珀微微眯起眼睛。
他明白了。
怪不得,「熊」聲稱自己得了癌症。
那其實是一次釣魚測試——用來測試其他人是否了解籌碼的使用規則。
因為「一小時」的歲月籌碼,只能用來改變「一小時」的歷史。得了癌症這種事,根本就不知道具體發生在哪個小時,而且哪怕回到了那個時刻也沒有修改歷史的能力。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修改的可能。比如說回到更早的時間去檢查身體,或許就能早發現早治療。
但如果當時有人對他提出質疑,或是感到詫異——哪怕只是一瞬間,熊也可以確定對方的身份。
從這個角度來說,恐怕「劉建國」這個名字也是假的。
——那麼,他當時為什麼要報出假名呢?
明珀微微垂下目光,眼神變得有些危險,些許昏黃色的微光從眼底浮現。
最好不要是他想的那種可能,不然……
稍微思索了一下,明珀抬起頭來。
他意識到還在自己的講述回合里,便隨意地揮了揮手:「我就不浪費大家時間了,大家就隨意投票吧。
「我不擔保你們四個人最終的結果是什麼,也不進行鼓勵。你們隨意背叛,隨意變票,隨意結盟,各憑本事。就算想要將我投出去也無所謂……不過看在我給大家弄到了一些情報的份上,我還是不建議這麼做。
「如果有人背叛我的話,我會很傷心的。」
明珀的身體微微向後靠,語氣逐漸變得愉悅。
他看到狐狸警惕的看向了魚,魚雙手抱頭近乎癲狂,兔子不安的雙手緊握,浣熊伸出右手捂著額頭。
虛偽的和平氛圍已經蕩然無存。
不管他們接下來怎麼選——哪怕他們這輪將明珀投出去也沒有用。接下來的兩輪里,他們四個里至少都會死掉兩人。
明珀伸出手來,如同另一個主持人般,宣告道:
「來!開始你們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