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剎那偷生(2/2)
「蠢仔,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啥事?」何酉金坐在床對面的小凳子上,開門見山地問道:「投毒、殺人,用的還是冰……你跟老寧頭家裡是有什麼深仇大恨,要這樣往死里整人家?」
何遠平乾裂的嘴唇微微張開,欲言又止。
「老子他媽問伱話!啞巴了?!」何酉金站起身,一巴掌重重抽在對方的臉上,頓時,本就不怎潔淨的床單上再添一抹血跡。
何遠平被扇得摔倒在床上,血絲浸潤了乾燥的嘴角。
他沒有嘗試叫人,鄉下地方的派出所沒有太好的條件,這個小隔間裡是沒有監控的,所里的其他警員也都是本地人,輕易不會幹涉何姓子弟的族內私事。
何遠平捂著被扇腫了的右臉,艱難地爬了起來,聲音沙啞地道:「金哥,我……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究竟咋了。」
何酉金皺著眉頭,滿臉都是不耐煩的神情,顯然族裡出了這麼個敗類讓他也覺得臉上無光。
「事情的經過,跟我說說。」何酉金粗著嗓子道:「要快,等會兒小劉要過來審訊了,沒多少時間給你磨。」
「好……」何遠平捂著臉,點頭道:「昨天晚上,我人在鹽州,接到了姐夫的電話,讓我幫忙,順路帶兩瓶好酒回來……」
從何遠平本人口中說出事情經過,與隊裡調查推理出的過程大致都對得上:何遠平生意虧損,賣掉了村裡的宅基地換錢周轉,後來村里拆遷,賣掉老宅的何遠平悔青了腸子,又聽姐夫陳老闆說了寧哲家一夜暴富賠了上千萬的事情,不由得妒火中燒……
「我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麼了,一想到那個成天釣魚的老寧頭躺在家裡就撿了幾千萬,我心裡憋得慌……我,我好恨啊……」何遠平雙手抱頭,竟是哭了起來:「我恨啊,我恨……我知道我這是在眼紅人家,但是我,我……」
眼見對方已經語無倫次,何酉金沒有進一步追問下去。
何遠平的供述與他的推理結果基本符合,唯獨有一點——何遠平並不是在臨海的鹽州購買的藥物,而是在飛機落地抵達桃源市之後,才在本地購買了那些加進酒里的冰。
「有意思……」何酉金喃喃自語。
「金哥?你在說什麼?」何遠平慌亂地抬起頭,向面前的魁梧壯漢投去求助的眼神:「金哥……我現在該怎麼辦?事情鬧大了……你一定要幫我啊金哥,我們是本家……我要是進去了,我的老婆還有孩子該怎麼辦?金哥,求求你救救我……金哥?」
何遠平說了大半天,坐在床對面的壯漢卻始終一言不發,沒有給過他哪怕一個字的回應。
「……金哥?」何遠平捂著半邊腫脹的臉,有些茫然。
與此同時,何酉金低下頭,摘掉頭上的帽子,重又將頭抬了起來。
「你管誰叫金哥?」
話音剛落,一張無比熟悉的臉,赫然出現在了何遠平的面前:側背頭,八字鬍,只是臉上沒有剛被扇了一巴掌的腫脹。
那是他自己的臉,長在『何酉金』那寬闊的肩膀上。
但是下一刻,他的肩膀也不再寬闊,身上的制服也變成了一身休閒的短打,與坐在床上的何遠平一模一樣。
「你……你究竟是……」何遠平驚慌失措。
『何酉金』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只有一雙流光溢彩的美麗眸子直直望著他,左眼金黃如琥珀,右眼銀灰如金屬,一種滄桑而久遠的氣息從中逸散出來,仿佛在天穹之上輪轉萬年的日月,見證過不知何幾的滄海桑田。
「我是你啊。」
他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