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景異志(2/2)
姬汰浼蹲下身,在地上那一半井蓋上看見了一個小小的,用銳器雕刻出來的『早』字,他對這個字有印象,因為這是自己小時候學魯迅先生用小刀刻在上面的。
外婆家後院山上有一種方言發音叫做『農農子』的野果,中文學名叫作南酸棗,是一種原產自琴州的南方野果,在中原地區很少見,後院那幾棵是去琴州當過知青的外公帶回來引種的。
南酸棗的果核很漂亮,可以做成菩提子手串那樣的首飾,小時候的姬汰浼和母親說好去了外婆家要一起上山撿酸棗,用棗核給媽媽和妹妹各做一條手串。但那一年被母親帶回羊牢村探親已經是深秋近冬的時節了,錯過了撿野果的季節。
滿懷遺憾的姬汰浼效仿課本上的魯迅先生,用小刀在外婆家後面的水井井蓋上刻了一個早字,意思是明年一定要早點過來。
那是他記憶里最後一次回外婆家。
「也就是說……」姬汰浼的眼神微凝,看向了之前自己躺著的那口,放在屋檐下的棺材。
這棟屋檐下面擺著棺材的房子,就是外公外婆的家。
眼前蓋著琉璃瓦頂的磚樓與記憶中曾和妹妹一起坐在小板凳上吃西瓜的老房子慢慢重合,融為一體,姬汰浼的心中再不懷疑,這裡就是母親的娘家。
他脫下外套襯衫,裹在臉上以免嚇到兩位老人,匆忙地小跑著來到房子的正門,門是開著的,大門的兩側貼著一副對聯:
上聯【重逢念初見,別離恨此時】
下聯【眼見相同景,胸懷不同志】
橫批是破破爛爛的,看不清上面寫的字了。
沒有錯,沒有錯,這是外公寫的字!姬汰浼的記憶逐漸清晰,他跨過門檻走進屋內,輕車熟路地向左側的臥室走去,那是臥室也是書房,姬汰浼記憶里的外公經常在裡面喝茶看書,寫字睡覺。
但是走進臥室的門,姬汰浼的身體卻猛然一怔,僵硬地呆立在了原地,他的嘴巴大張著,如果不是喉嚨已經殘疾的話他現在已經大叫出聲,但現在從姬汰浼口中發出的卻只有啊……啊……的沙啞氣泡音。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副怎樣恐怖的景象啊……
臥室里的床頭架上塞滿了書,外公的書桌上有一盞熱茶飄出裊裊清香,那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坐在床沿上喝茶看書,這間老房子裡的景象與姬汰浼記憶中的模樣一模一樣。
但在外公的旁邊,卻坐著一個因為常年熬夜上網而有著重重黑眼圈的頹廢少年,身杆還算挺拔,但氣質卻意外的喪。
這個人對姬汰浼來說實在是太熟悉了。
因為那就是他自己。
「姥爺,你曉不曉得妹妹去哪了啊?」坐在床上的『姬汰浼』對外公如此問道:「媽喊我來找她。」
「不知道哦。」外公搖搖頭,抿了一口茶說道:「老婆子一早就帶她去拜土地老爺了,說要請點香灰回來給娃子泡水,要我說,都是封建迷信。」
外公說完,將口中的茶葉呸了出去,當過知青的他對拜土地老爺這種事情是相當不以為意的。
旁邊的姬汰浼也附和著表示自己也不信這世上有什麼神神鬼鬼。
爺孫兩人若無旁人地聊著天,絲毫沒有發現臥室的門口站著一個人。
一個遍體鱗傷,皮開肉爛形似骷髏,滿眼都是怨毒之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