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龍蛇之變(2/2)
太子微微撇過頭去,卻還是問了這麼一句。
見太子竟真要與這陌生人攀談,太子少保心頭一急,忙附耳低勸:「太子爺,此地兇險,此人來歷不明!您莫要理會,隨末將速速下山為妙!」
太子輕輕搖了搖頭帶著幾分自嘲道:「不過是聽幾句話罷了。孤這般庸碌之主,想來也只能為百姓做這點微不足道的事了。」
話已至此,太子少保再無勸阻的餘地,只得暗嘆一聲,垂手侍立在側。
杜鳶抬手指向天下四方道:「我本是雲遊四方的閒人,曾在一處荒山野嶺中,得見一頭金鱗巨蟒,正欲化龍!」
「那大蟒當真了得,遍體金鱗熠熠生輝,頭頂更是已生龍角,距真龍之形,只差一爪之功!」
「只可惜啊,它眼瞅著便要渡劫飛升,卻突遭劫數挫磨,元氣大傷。想來是卡在了關鍵隘口,前路茫茫,不知何去何從。」
話音微頓,杜鳶目光掃過山間繚繞的霧氣,緩緩續道:「世間靈物遇劫,無非兩條去路。其一,蜷身藏形,遁入淺灘幽谷,只求苟全性命。久而久之,鱗爪消磨,凌雲之志漸滅,終究不過是條盤地老蟒。」
「其二,振鱗逆上,縱使迷霧遮途、刀山火海在前,也要掙破桎梏,向蒼天求一線生機。如此方能褪去凡胎,成就真龍氣象。」
這番話幾乎是明著點撥,可落在太子等人耳中,卻只當是山野高人的玄談怪論。
太子少保皺眉瞥了眼天色,烏雲漸聚,似有風雨欲來,心中雖急著催促太子離去,卻礙於君臣之禮不便再言,只得強自忍耐。
而太子聽著,只覺那遇劫的巨蟒與自己竟是同病相憐,一時心有戚戚,眼底悵然。
見狀,杜鳶輕輕搖了搖頭道:「龍蛇之變,從不在鱗爪多寡,而在本心所向。」
隨即,他自光落在太子身上,似不經意般補充道:「若只圖一時安穩,避禍藏拙,任憑周遭亂象蔓延,到頭來,縱有藏身之地,也終將淪為劫土,舊巢難安。」
「反之,若能辨清劫數根源,以本心為引,逆勢而上,縱使此刻身陷困頓,想來也終能引動風雲,護得一方清明。」
這番話聽得太子少保眉頭深蹙,卻也只當是山野高人感懷山中靈物之艱。
雖覺言辭玄妙,卻未往深處細想。畢竟眼前這青年雖氣質出塵,終究是山野偶遇之人,怎會知曉太子的窘境?又怎會這般恰巧前來「搭救點化」?
甚至若真是如此,反倒更要嚴加防備才是。
另一邊的太子,卻從最初的感同身受,漸漸品出幾分弦外之音。只是那層意境宛若雲遮霧繞,身處山中難見真容,一時終究未能通透。
猶豫良久,他終究還是重複了先前的話:「這位先生,前面的路真去不得了,朝廷已經封路了,不要白費功夫了!在下告辭!」
說罷,太子便帶著太子少保等人轉身下山,身影漸漸隱入山間霧靄。
看著那金鱗漸去的四爪龍蟒,杜鳶輕笑不語。
倒是最初遇見的那個夥計,若有所思地走到杜鳶跟前,帶著幾分試探道:「客官,這位、這位該不會就是太子爺吧?」
這話讓杜鳶略感驚奇地瞥了他一眼,隨即笑道:「小哥倒是頗有靈氣!回頭我若遇上合適的修行者,便為你引薦一番,看看他是否願來渡你入道!」
旁邊兩個夥計聽得滿臉艷羨,而當事人卻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赧然道:「客官您別拿小人說笑了!我這點粗淺見識算什麼靈氣?況且我已這般年紀,哪有修行者看得上?」
他可是聽說了,朝廷的武侯老爺們,除了最初那批實在沒辦法的,後來增補的皆是從少年人中精挑細選,悉心培養而成。
如今更是只收那些未經塵俗污染的稚童。說是孩童先天氣未散,根骨尚未定型,最是適合修行。
像他這般早已成年的漢子,在巡檢司眼中向來是「朽木難雕」,自然不會把杜鳶的話當真。
杜鳶依舊輕笑不語,很多事情,多說無益。
只能他們自己真的遇上了,才會知道是對是錯。
所以,最後眺望了一眼,下山而去的太子後,杜鳶便是領著他們一行人朝著山上而去。
不多時,他們便看見了朝廷大軍的營盤。
且四五個軍漢,更是從林子中突兀鑽出,拿著兵刃對著他們呵斥道:「什麼人,此間乃朝廷重地,安能擅闖?」
自從經歷了那突然天黑的變故,他們這些人幾乎人人風聲鶴唳。
如今看見陌生人闖入,更是心頭緊繃。
看著這樣的他們,杜鳶卻是說道:「哎,莫要如此、莫要如此!」
打頭的軍漢端起強弩對著杜鳶道:「別唧唧歪歪個不停,有話快說,不然我手裡的弩機可不長眼!」
杜鳶指了指身後的老婦人和漢子道:「我是來給這兩個可憐人尋一味解藥而來的!」
軍漢順著看去,隨之皺眉罵道:「尋藥去找大夫就是了,來我們這裡是幹什麼?我看你們分明是別有用心!
來啊,抓起來!」
見軍漢們馬上就要衝上來將自己等人按倒。
幾個夥計嚇的臉色大變,唯有那漢子依舊拍手叫好。
可杜鳶卻是突然道出一聲:「慢!」
說來也奇,剛剛還恨不得將他們一行生吞活剝的軍漢們,在聽見這句話後,居然真的停了下來。
繼而驚異不定的看向杜鳶。只見杜鳶又笑著指向他們道:「我啊,不僅是來給他們尋一味解藥的,我還是來給你們一個解決之法的!
」
說著,杜鳶更是臉色一肅的指向天幕道:「方才收了天幕,叫四野混沌的,名為四時天君,昔年也是一個了得人物,我不來,你們這些人,可收拾不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