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愉悅(2/2)
「就像是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步子邁得再穩,也看得出還在適應。」
「且你應該也見過那種本是更高境界,卻因種種原因,而受困當下,出力不足的人。」
「畢竟你我都是這樣!」
「你我如今每一次出手,都是一個本該站在更高處的人,卻無可奈何的用了低處的手段。」「這手段自然用得純熟至極,純熟到任何人都看不出破綻。」
「可那股子「違和感』,那股子「他不該在這裡』的感覺,卻是怎麼都藏不住的。」
兼收真菌說的越來越快,眼睛也越來越亮。
當時抽絲剝繭,找到真相時的快感,哪怕過去了如此多年,可只要再度提起。
還是讓它興奮無比!
「但他不是這樣。」
「一個人從低微處一步步走到高處,身上會帶著痕跡。帶著他每一步留下的痕跡。每一次突破時積累的習慣。」
「從高到低,更加明顯!」
「可他身上兩個都沒有。」
「他就像是一瞬之間出現在那個位置的。他知道那個位置該怎麼做,做得分毫不差,可他就是沒有那些烙印。」
「乾淨得..像是一張白紙,可不管是那種,都不該是白紙,那上面再怎麼都該寫滿了東西!」兼收真君說到這裡,忽然停頓了一下。
它僅存的半邊臉上,浮現出一種奇異的神色。
不是困惑,而是篤定!
「我從沒聽說過有人可以不修煉就如此簡單地扶搖直上。這世間萬靈,哪個不是一步一個腳印,從泥濘里爬出來的?便是先天神靈,也有一個從懵懂到通明的過程。」
「但他又和你我的表現全然不同,矛盾無比!」
「所以我想了很久,只想到一種可能。」
「他不是在修煉,也不是受困天憲,他是在不受天憲約束的復甦。」
「用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方式,以自己的節奏一步一步的飛快復甦!」
幽冥元君微微挑眉。
「復甦?」
它們對上的已經是一個差點得道的無敵之人。
所以這些,它是真的不知道半分。
「對,復甦!」
「他本來就在那個位置,甚至更高。只是不知什麼原因沉寂了下去,如今正在一點一點地...回來。」「那些碾壓般的出手,那些不太符合邏輯的打法。」
「不是因為他的修為超出了那個層次,更不是他正在以一種詭異的速度飛速突破。」
「而是因為他的「根子』超出了那個層次。但他如今的「底子』卻又有些不太夠用。」
「於是,我決定不再只是看著了。」
兼收真君的語氣忽然一變,神情亦是嚴肅萬分!
「我得弄清楚他到底是什麼。他的力量從何而來,他的根扎又在哪裡。」
「而要弄清楚這些,最直接的辦法,就是看他留下的東西在他離開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它那半張臉上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很淺,但卻愉悅無比!
「他走過那麼多地方,遇過那麼多人,留下過那麼多痕跡。」
「有些人事因他而轉向,有些地方因他而不同,有些器物因他而有了靈性。這些東西,都是他的延伸。」
「我不知道他的力量究竟是如何運轉的,但我想知道。如果那些被他觸動過的人與事,在失去他之後走上了另一條路..他會怎樣?」
「至少,會疼吧?」
兼收真君的聲音在這一刻溫柔無比,但個中意思,卻是叫人不寒而慄!
「一個在復甦路上走的人,越是往上走,下面的根就越重要。」
「那些根扎在哪裡?扎在他走過的路里?還是扎在他遇見的人與事裡?或者乾脆扎在他留下的每一樣東西里?」
「我不知道,所以我要全都試試!」
「我也不需要做什麼出格的事情。我只需要在那些人和事最脆弱的時候,輕輕推一把。」
「讓那些因他而向善的,生出一點疑慮。讓那些因他而安定的,泛起一絲波瀾。讓那些因他而清明的,蒙上一層薄霧。」
「人心心與世事,從來都不需要多大的氣力去推動。一個念頭,一絲動搖,一點似是而非的誘惑,就夠了。」
人心醜陋,溝壑難填。
它對此看的太清楚了!
「然後剩下的,它們會自己走下去。」
「曾經因他而聚攏的,會因那一絲動搖而漸漸離散。曾經因他而平息的,會因那一絲波瀾而重新翻湧。曾經因他而澄澈的,會因那一層薄霧而慢慢渾濁。」
「我不需要親自動手。我只需要讓它們偏一點點!」
兼收真君的聲音越來越輕,面容也越來越高興,越來越詭異!
「每一次偏轉,都是一次試探!」
「我想看看,他會不會因此露出破綻。我更想看看,他的力量會不會因此出現波動。」
它忽然停了下來。
那隻僅存的眼睛裡,滿心的愉悅卻是慢慢衰弱了下去。
「結果呢?」幽冥元君問。
「結果.」兼收真君沉默了一會兒,「我沒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沒有?」
「沒有。」它重複道,「他沒有任何反應。」
「或者說,我看不出他有任何反應。那些被我擾動過的人與事,果然散了、亂了、濁了。」「可對他卻毫無用處,甚至連讓他的道心出現波瀾,都沒能做到!」
它本以為就算不成,至少也該讓對方憤怒,失控,道心蒙塵。
可結果..那隻立在青縣,卻被強行閉嘴的鳥兒,可謂是給了它當頭一棒。
苦心經營二十年,好似毫無用處.
「就好像那些東西是他的根,又不是他的根。斷了就斷了,散了就散了,他連看都不看一眼。」兼收真君再無半分愉悅,只剩苦澀。
「我分不清。我分不清那些擾動到底有沒有傷到他。」
「我分不清他是不在意,還是早就知道哪些經得住、哪些經不住。」
「我甚至分不清,我到底是在破壞他的根基,還是在幫他確認什麼。」
「或者更乾脆的是在幫他百鍊成鋼???」
「二十年裡,我做出了諸多嘗試,前不久,我更是與之照面過一次。但全都沒能讓我看明白。」「他的來歷,他的根底,他的手段。還是那麼成謎。」
「所以我才說,我不明白他。」
它搖了搖頭,那半邊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
「我以為我在對抗他。可到頭來,如果不是你的話,我連他到底是什麼都還沒有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