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斷流(1/2)
第491章 斷流(4k)
難道這個天下,難道這整個人間,永遠都只能靠著仙人拉著,才能走個樣子出來嗎?
藥師願於此困惑多年。
多年臥床之下,他對皇位,宗廟什麼的,已經沒甚執念了。
畢竟一個天天都在鬼門關徘徊的人,不可能還在乎這些。
相反的,沒有被病痛徹底折磨瘋癲的藥師願。
反而開始發自心底的思索著這個人間的去路。
以前,他是為了活著,才逼迫自己當個英雄天子。
如今,他則是單純的想要看看,自己能不能給這個天下找到一個出路。
可結果卻是,他找不到。
因為越是思索,他就越是明白仙凡有別這幾個字究竟怎麼寫。
二十年前,仙人以一己之力拉住人間。
在哪個時候,鼎劍、仁劍都被仙人賜下,強敵也被仙人打殺,好似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推進。
可隨著仙人離開,該說是二十年還是不過十年呢?
這天下就徹底爛了下去。
權臣當道,買官鬻爵,朝政荒廢..
除了沒有真的炸開外,這個天下其實已經是標準的王朝末年。
就像是高歡當政之時。
對於藥師願的問題,杜鳶沒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背手打量著藥師家的歷代先帝的牌位,頭也不回的道了一句:「你覺得這個天下變成這樣,究竟是因為什麼呢?」
杜鳶的反問讓藥師願愣住了。
他沒想到仙人會反問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去答。
只能陷入長久的沉默。
太廟裡的香燃盡了一根,又續上一根。煙氣升騰不停。
但藥師願卻遲遲沒有回答。
杜鳶也不急就那麼慢慢等著。
終於,藥師願開口了:「人心。是人心的問題。」
杜鳶回頭,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我病重之後,大權旁落。」
「范逢緊握朝政,張謬奪走兵權,白展把持官吏升遷,他們一個越來越貪,一個越來越跋扈,一個越來越狠。」
「天下的人看他們變了,也跟著變了。」
「各級官員見他們如此,不僅僅是跟著有樣學樣,更多的還是因為如果他們不這樣,他們就會死的很快。」
「所以,這好不容易才拉起來的中興盛世,不過數年便是轟然倒塌。」
「畢竟每一個人都在怕,每一個人都在為自己打算。一個人變,十個人變,百個人變,千千萬萬個人變。這天下,就變了。」
藥師願說到最後,只感覺萬般無力。
他本以為自己留下了一個極為穩固的運轉體系。
哪怕自己不在,內閣,科舉兩大制度,也能牢靠無比的保證這個國家繼續向榮至少百年。
結果二十年都沒撐過去就沒了。
「所以我想不通。如果天下是靠人心撐著的,人心又是這麼容易變的東西,那這天下...到底是怎麼撐到今天的?」
杜鳶安靜地聽完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藥師願身邊,與他並肩眺望著太廟外的錦繡山河道:「你說得很好。」
「可你有沒有想過,人心為什麼會變得這麼快?」
藥師願怔了一下。
這是什麼問題。
人心善變,變的快又有什麼奇怪的?
「仙人,我不太懂您的意思。大權在手,忠奸轉換,有何奇怪,又有什麼快的?」
杜鳶笑笑道:「張謬和我沒有直接的關係,他只算間接的被我推進了朝堂。而白展,范逢兩個,卻實打實的是我提起來的。」
「二人我都認真叮囑,百般交代。且此前更是好好看過!」
「但他們卻依舊變的很快。」
聽到這裡,藥師願也慢慢品出了味道。
「仙人您的意思是?」
杜鳶笑笑道:「人心善變,前半生大忠,後半生大奸,的確不算什麼奇怪的事情,只是你不覺得這一切實在是過於快了嗎?」
「且,你也不覺得,你病的過於離奇了嗎?」
藥師願瞪大了雙眼。
杜鳶繼續說著,聲音很平靜,可內里的意思,卻是叫藥師願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尤其是你的病!太醫院的人是你自己挑的,各色方子甚至連用的藥材,你都要親自過問。」
「可你偏偏就在那個時候病倒了。病得那麼重,重到剛好不能理政,重到剛好讓大權旁落,重到剛好讓所有人都覺得...」
杜鳶輕輕瞧了瞧他的心頭道:「你要死了!」
藥師願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了下去。
「仙人,您是說有人在幕後」
「我還不太清楚那人究竟是誰。」杜鳶打斷他,「可我知道,這世上有些東西,不喜歡人間太安穩。」
「更覺得我有些太礙眼了!」
「但他們又偏生不敢直接來找我,便只能這麼拐彎抹角的下手!」
「您也不知道?」
藥師願的聲音有些發抖。
杜鳶沉思了一下道:「二十年前,我擊潰鄒子,賜下鼎劍、仁劍,拉起這個人間。我以為這就夠了。可現在看來,」他頓了頓,「有人趁我不在的時候,做了些事情。」
「什麼事?」
「很簡單,那就是推了一把!」
「范逢猶豫的時候,有人在背後推了他一下。張謬怕的時候,有人告訴他別怕!白展躊躇的時候,有人幫他下了決心。
「還有那些官員不知道往哪邊站的時候,總有人幫他們選一條路。」
「他們甚至不需要親自開口。只需要讓那些人覺得這個想法是自己的!」
藥師願靠著柱子,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想了這麼多年,想了這麼多遍。
他以為是范逢的錯,是張謬的錯,是白展的錯,是自己的錯。
可現在仙人告訴他不全是?!
杜鳶的聲音還在繼續:「因此,不能全怪人心,也不能全怪他們。這件事說來說去,依舊是有人要和我鬥法,牽連了你們!」
藥師願看著杜鳶,艱難的張嘴道:「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皇后不見了,皇后的師尊,那些修士,妖怪也不見了。
他病重纏身,一直沒法好好追查,所以總是以為是仙人所為。
現在回想起來,的確是處處都不對勁。
怎麼能一下子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又怎麼能一下子就讓三位輔政大臣相繼變心?
原來,原來..
藥師願突然看向杜鳶。
原來還是因為一個仙」字嗎?
他一直以為是單純的人的問題,結果還是在仙上面。
這一回,杜鳶沉默了很久。
他背手走出了太廟,望著天上,又看著人間。
良久之後,他才回頭對著藥師願笑道:「這究竟應該怎麼做,其實很明顯。」
「只是這個法子,連我自己都覺得有些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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