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交劍(1/2)
第338章 交劍(4k)
杜鳶剛聽完那句遠超他預料的話,便又聽見藥師願語氣複雜地道了一句:「天子之威,在十步以外,千里之內。可布衣一怒,便能血濺金鑾,天下縞素!」
「所以仙長,我這一輩子,最害怕的時候,從不是被高歡玩弄於股掌、擺布在龍椅之上的那些日子。」
藥師願轉身指向金鑾殿中那張龍椅,一字一句道:「而是我親手打死高歡,真正坐上天子之位的那一刻!」
那時他最怕的,是自己終會變成另一個高歡。
未殺高歡時,他清楚自己尚有利用價值。即便高歡動了換人的心思,至少兩三年內,他能保得住性命,仍有時間暗中謀劃。
可高歡一死,舊秩序徹底崩塌,他這個從幕後走到台前的傀儡天子,便成了天下所有虎狼緊盯的目標一那一刻,他才是真的怕到了骨子裡。
那些日子,他終日戰戰兢兢,滿心惶恐。
每次入睡,都會夢見自己和高歡換了位置:本該是他親手錘殺了高歡,可夢裡卻變成了高歡反手將他打死。
「高歡的權力,其實比我這個正經的皇帝要大得多。」藥師願突然苦笑一聲「朝堂里的人、宮裡的侍衛,所有人都要看他臉色的行事。」
「想來他是早看出自己接手的這天下撐不了多久,便只顧著自己痛快,今天看那個人不順眼,都不用等到明天就能把人滿門抄斬,全然不顧後果。甚至若有哪個藩王敢頂撞他,他都敢立刻調兵討伐,真的是半分顧忌都沒有。」
權臣的權勢竟能壓過正統天子,聽起來顯得荒唐,卻是鐵一般的事實。
他身為天子,要顧著正統名分、仁德名聲,還要顧忌君父體面,更得在藩王與朝臣間費力平衡,如此境況之下,他哪怕恨一個人恨到牙根發癢,也只能硬生生忍著。
可高歡不必。高歡要殺便殺,要罰便罰,從前滿朝文武見了他,全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如今換了他這個真天子,朝臣們反倒敢借著所謂「正道」的由頭討價還價。
所以高歡在時,天下雖亂作一團、舉國不寧,卻沒人敢說,高歡的權力比他這個「真天子」弱半分。
說到底,世事大抵是有得有失一高歡得了獨斷專行的痛快,卻丟了天下安穩,這般光景本就長久不了。
而他,雖坐擁高歡不得之長久,卻被層層顧慮捆住手腳,終究沒法像高歡那樣隨心所欲。
可即便真學了高歡,又能如何?難不成要落得和高歡一樣的下場,把自己的腦袋也賠進去?
說到此處,藥師願眼神驟然一變,無比認真地看向杜鳶:「所以,仙長,那日我見高澄如天人降世般殺來,我至今記得,當時心頭滿是無法言說的激動!」
「起初我以為,那是欣喜天下人終究沒負我。可直到如今才驚覺,我更驚喜的是原來天子真能是天子,而非一個厚著臉皮冠以此名的凡夫俗子!「」
「那一刻,我自認是天命加身的雄主,心裡想著,即便今日落幕,也該給藥師家留個體面收場。可現在想來,我怕那時根本就覺得,自己死不了吧?」
「後來的事也確實如此,他高澄有一口仙劍,我藥師願,亦有一口!」
藥師願低頭看著手中兩口仙劍,尤其是那柄鼎劍,眼神里滿是複雜的感慨:「這口仙劍憑空飛來時,我是真覺得天下盡在掌握,更以為自己能超越古今所有君王。」
少年君王的傳奇,加上大難臨頭的仙跡,隨便一個都能叫人自覺天命加身,更何況他藥師願是二者兼得?
他輕輕放下仙劍,慚愧笑道:「可沒過多久,高澄就給了我當頭一棒,打得我幾乎失神!」
「若不是他高澄絕非小人,而是真君子、真國士,我啊,怕是早就成了第二個高歡」!」
藥師願重新抬起兩口仙劍,抬手將它們橫在杜鳶面前。
毫無留念,又萬分認真道:「所以仙長您問我,從這兩口仙劍里看出了什麼。我只能說,我看到的只有「權力」,那種無可撼動的權力」!」
「因此,還請仙長,收走這等神兵!」
這話出口,連杜鳶都愣了一瞬:「你要我收走這兩口仙劍?」
一個向來怕極了布衣之怒的天子,竟要主動送走能幫他擺脫這份恐懼的最大依仗?
藥師願頷首笑道:「是!」
「這是為何?你可知道這兩口劍對你意味著什麼?」
短暫的錯愕之後,杜鳶讚嘆無比的對著藥師願如此開口。
「自然知道。但正因為知道,我才要求您收走此等神兵!」
藥師願在短暫的遲疑後,又補了幾句,叫杜鳶異彩連連的話:「無法撼動的權力,絕對不能出現在君王的身上。那會讓君王失德,天下失仁。最終民不聊生,國將不國!」
「君王,只有擁有恐懼,知曉自己的位置絕非不可撼動,明白天下百姓於他,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他才會始終記得一個不可輕慢百姓」!」
「所以,我不能持有這般神兵利器。神仙的兵刃還是還給神仙的好!」
藥師願的聲音十分平淡,卻又道破了他一生所見。
杜鳶滿意點頭後,又問了一句:「那你可知,如今天下異象頻發,沒有這等利器鎮國,你要如何自處?」
藥師願雙手捧著鼎劍和仁劍,繼而雙膝跪地,以大禮面朝杜鳶拜道:「因此,我想拜仙長為監國!您是真正的仙人,凡俗爭奪的一切於您而言不過蠅苟。長生久視的您不會被所謂權位蒙眼。」
「您來監國,天下自然咸服!」
聽到這裡,杜鳶都有點感慨的看向了藥師願,高澄和他,確乎般配」。
高澄困於時代和見聞,但卻另闢蹊徑的想出了類似哲人王」的解法。
藥師願同樣困於時代和見聞,也同樣另闢蹊徑的想到了近似三賢者」的監管機制。
「你和高澄倒是挺像。」
聽見這句話後,不等藥師願反應,便又聽見杜鳶道了一句:「我只是個過客,沒法如你所願的。」
異鄉人終究只是異鄉人,異鄉也永遠都是異鄉。
藥師願長嘆一聲,隨之放下手中兩口仙劍道:「仙長,當真不能答應嗎?」
杜鳶若是不答應,那他就還需要這兩口仙劍的力量,去維持這個國家的難得太平。
杜鳶依舊輕輕搖頭。
「是我孟浪了!」藥師願無奈長嘆。
他看出了這倆口劍帶來的可怕」,想要向仙人求解,可不曾想,仙人也不是他所想的解法。
可馬上,他便又見杜鳶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道:「不過,我可以給你另一個解法!」
藥師願雙眼一亮:「還請仙長明示啊!」
杜鳶伸手握住了這兩口鼎鼎大名的仙劍。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