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大龍(1/2)
第304章 大龍(5k)
心頭剛生一絲怯意,周身心氣便先泄了大半。
臨陣搏殺,心氣一旦散了,哪怕雙方修為旗鼓相當,也已是必死之局。
他既已察覺自己少了那股搏命的膽氣,當即就換了副姿態——周遭那二三十個修士早被嚇破了膽,哪怕知道逃不了了,也還是一個個縮著不敢上前,根本指望不上。
他只能寄希望於同盟能察覺不對,趕過來救場,於是突然放緩了語氣,拉低了姿態:
「其實今日不必鬧到這般地步。你所求的不過是洗劍石罷了,只要你肯就此罷手,留下東西,給我們一個交代,我們幾家不僅會將手頭的洗劍石雙手奉上,還能額外給你補償!」
「你看如何?你已然證明了自己的實力,我們也清楚,再打下去對誰都沒好處!」
「各退一步,方能雙贏,於你我都划算。」
他這點心思,杜鳶怎會看不透?
倒不是杜鳶練就了從表情、語氣里窺破人心的本事,實在是他一路見多了這幫貨色的德行。
分明是察覺自己可能打不過,才想拖著時間等盟友過來救場。
對付螞蟻便想一腳踩死,遇上兔子會先觀望再雷霆出手,可真對上硬茬,就開始瞻前顧後、畏首畏尾。
好謀無斷,色厲膽薄,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頗有袁紹之風!
不過杜鳶此刻倒有個問題要問他:
「有個叫威王的人,你認識嗎?」
威王?他為何突然提威王?那人愣了愣,猶豫片刻,才笑道:
「武景威王大名鼎鼎,我怎會不認識?」
杜鳶又笑了笑:
「那你覺得,你與他比起來如何?」
「我與他?」那人嗤笑一聲,語氣滿是自負,「若在他的封地之內,我或許還稍遜一籌;但出了那片地,我處處都比他強!」
這話他說得底氣十足,可杜鳶只是搖了搖頭,萬分憐憫的看著他道:
「我看你,該是處處都比他差才對。」
又被噎了一句,加上盟友遲遲未到,那人只能強壓著心頭火氣,反問:
「你這話何出此言?」
杜鳶指尖轉著那枚簪子,慢悠悠道:
「因為若是威王在這兒,絕不會傻乎乎站著,指望那些根本靠不住的所謂盟友,想來他早該掉頭奪路而逃了!」
「所以你遠不如他。一來,你看不清那些所謂同盟究竟是什麼嘴臉;二來,你也認不清你我之間的差距,那根本是雲泥之別!」
偌大西南,當初就他一個威王能跑掉。
你倒好,一個自己湊上來當馬前卒的貨色,憑什麼和威王那廝比?
雖然看不起威王的德行,但杜鳶也不得不承認,如果不是這廝最開始被自己的扈神擺了一道。
怕是根本就不會和自己撞上。
王公子天天嚷著躲因果,但嚷了半天,都沒威王半成本事。
這幾句話聽著不算多難聽,卻字字扎在他心上,逼得他臉頰不停抽搐。
最後他實在忍不住,咬牙道:
「什麼雲泥之別!你最多也就比我強上三分,真要生死搏殺,鹿死誰手還未可知!你憑什麼敢說這種大話?」
杜鳶聽得這話,加上他深知四周定然不知有多少人在看著,所以他突然一手指天,朗聲笑道:
「你等如今不過初入修行,略窺門徑,見我自然如井底之蛙仰望天上皓月;可若爾等真能登堂入室,方才能知,見我便如蚍蜉望青天!」
這話一落,全場瞬間靜了下來。不管是台下圍觀的,還是台上對峙的,人人都在心裡暗罵:這廝口氣也太狂妄了!
可還沒等有人開口反駁,所有人就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圓——原來那人終究忍不了這般羞辱,猛地狂暴出手!
一手握住紫電雷霆,一手扯出赤紅地火,整個人如隕石般從天砸下,誓要將杜鳶斃於手下。
面對這雷霆萬鈞的一擊,杜鳶卻只是輕輕拋起那枚簪子,指尖朝前一彈。
下一秒,那枚不起眼的簪子竟徑直刺破雷霆、劃開地火,如一道銀白流光般直透那人的心口。
不過瞬息之間,那人便雙眼圓睜,直挺挺地砸落在地,再沒了聲息。
這一幕落在所有人眼裡,驚得滿場看客齊齊倒抽一口冷氣,臉上全是錯愕。
要知道,這人可不是之前那些被他們或明或暗推出去當炮灰的小角色——他是寒蘭山打樵人!
一身傳承能追溯到上古,歷代傳人里也不乏站在山巔的人物。
雖說他這一代落了門庭的威風,可底蘊尚在,怎麼會連一個照面都撐不住,就這麼死了?
眾人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就見杜鳶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扶著腰間佩劍,緩步向前走了兩步,同時抬眼掃過四野,朝著他們這些依舊躲著的傢伙淡淡問道:
「還有誰想上來尋死?」
一時間,在場的各家修士又驚又怒,卻沒一個人敢應聲出陣。
因為此人修為已經拔高到了,他們需要重新評估值不值的地步了。
先前的馬前卒死了一堆時,他們只是驚覺自己走眼了。可等到打樵人也死了時,他們才醒悟這廝修為真的奇高!——
飛梭衝破京都最後一家落下的結界遠遁而去時,艙內的父女二人緊繃的脊背才終於鬆了幾分。
他們現在正朝著霸水祖地疾馳,直到舷窗外再也看不見京都的宮闕輪廓,男人才長吁一口氣的望向自己的女兒,滿心餘悸道:
「我兒,咱們父女二人總算是逃過這一劫了。」
少女連連點頭,只是眉宇間卻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困惑。
沉默片刻,她還是忍不住蹙眉問道:
「父親,我實在不懂,為何所有人都要盯著那壇神酒,甚至不惜為此在京都就要殺人越貨?」
男人原本想開口解釋曦神酒背後關乎的三教秘辛,可話還沒到嘴邊,就被女兒接下來的話打斷。
「女兒自然知道那壇酒是世間難尋的至寶,可我想不通的是,為何那麼多修士,哪怕是成名已久的大修,都死認一個理:持酒之人定是恰逢天地大變,僥倖撿了個大漏?」
「當年大劫降臨時,靠運氣撿得大機緣的人確實不少,」少女語氣愈發認真,「可真有這般命數的人,怎會蠢到把神酒這等重寶顯露在鬧市之中?這分明是自取死路!」
「可既然他敢這麼做,只能說明此人根本不懼那些聞風而來的宵小之輩。」
說到這裡,她抬起頭,望著自己父親的眼裡滿是不解:
「一個人看不穿,那是他蠢;兩個人看不穿,或許是被貪慾迷了心竅。可為何那麼多人,竟沒一個能想明白這層道理?」
男人聞言先是一怔,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上那枚代表了霸水陳氏家主身份的戒指,半晌才緩過神來。
他望著女兒澄澈通透的眼眸,眼底漸漸浮起欣慰的笑意,輕聲感嘆:
「我兒,爹在你這個年紀時,可遠沒有你這般清醒通透。霸水陳氏日後交到你手上,爹也能真正放心了。至於你問的事.」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一沉:
「爹一開始也沒想明白,可直到剛才逃出京都的那一刻,才算徹底想通了。我們這些人,本就該隨著大劫一起滾進塵埃里。」
「當年大世崩塌時沒能身死道消,如今不過是苟延殘喘,身上早背著天大的天數因果。」
「可那些凡夫俗子不一樣,」她父親話鋒一轉,眼神望向遠方,「他們是這新一輪大世的真正主人,人人都身負潑天氣運。而藥師願身為當朝天子,是這輪大世啟幕後的第一位君王,他身上的氣運之盛,根本不是我們能想像的。」
「所以你看,表面上是我們這些山上人憑著一身大神通,在京都設局謀算他,把棋子落得滿盤都是。可實際上.」
說話間,飛梭已越飛越遠,京都的輪廓在雲層中愈發模糊,即將徹底消失在視野里。
男人突然攥住自己女兒的手腕,將她猛地拉到舷窗前,另一隻手指向那座正在縮小的城池,指尖不知何時早已青白,聲線里,更是透著徹骨寒涼:
「實際上,京都這頭大龍,早把我們所有人都吞進了肚子裡!它只是暫時閉著獠牙,隨時都能收緊喉嚨,讓我們萬劫不復!」
「你想不通他們為何人人犯愚,」父親望著女兒震驚的臉,緩緩搖頭,「可他們哪裡是犯愚?他們是早已被劫數蒙眼,命里註定要栽在這京都里,全都逃不掉一死的!」
是啊,他們滿心想著要吃了京都,吃了藥師願。可反過來,這天下氣運匯聚之所,龍脈根本所在的京都難道就不會吞了他們嗎?
氣運,氣運,豈能尋常?
少女被父親的話驚得渾身發麻,她順著父親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驟然收縮,連呼吸都跟著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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