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劍才是人屠!(2/2)
可自打他真正修成大道、成為一方大劍仙后,這等被極致威壓籠罩的感覺,便再也沒有過。為何今日,會突然重現?
墨衣客狐疑地掃視四周,手心下意識地便想摸向腰間劍柄——可指尖觸及的只有空蕩蕩的衣料,一股莫大自嘲瞬間漫上心頭。
當年是自己執意要去,也是自己心氣盡喪,棄劍而逃。
如今怎麼還有臉想著握劍的?
一陣苦笑之後,心頭狐疑也淡了不少。
管他怎麼回事呢,自己不過是個早就該死在這兒的屍體罷了,在乎這些作甚?
就在這時,杜鳶忽然神色一正,開口道:
「你們或許從一開始,就弄錯了一件事。」
墨衣客眉頭微蹙,語氣里滿是疑惑:「什麼事?」
杜鳶伸手指向腳下的平原,一字一句道:
「這把劍,其實才是『人屠』。」
這話落地的瞬間,墨衣客只覺心頭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
他本以為自己早已心死如灰,再難起半分波瀾,可此刻胸腔里卻驟然掀起萬丈驚濤。
他猛地探手,死死攥住杜鳶的衣袖,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的急切: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什麼叫這把劍才是人屠?」
衣袖上傳來的顫抖,讓杜鳶清晰感知到墨衣客心底的驚濤駭浪。
他放緩語速,認認真真地斟酌字句,再次確認:
「該是劍為主體,人才是供它驅策的劍奴。所謂『人屠』的凶名,根源其實在這把劍上。」
杜鳶清晰記得,方才自己不過默念了一聲「無量天尊」,眼前的迷霧便驟然散去,一切豁然開朗。
別說壓在平原地底的那柄喚作「奪命」的邪劍,便是先前那條黑色大蟒遁走的痕跡、甚至它的根腳來歷,都在他眼前無所遁形。
可真正讓他心頭一震的,是那柄名為「奪命」的魔劍:竟在同一時刻,從劍柄處睜開了一隻猩紅豎瞳,直勾勾地望向他,眼底翻湧著近乎實質的凶戾。
與此同時,他更是看見,這柄劍曾落在一處無名崖底,當一個青年彎腰將它撿起的剎那,劍柄上的眼睛同樣驟然睜開;隨即無數血色紋路從劍身蔓延而出,像活物般纏上青年,不過眨眼間,便將他裹了個嚴嚴實實。
等血色褪去,劍柄上的眼睛緩緩閉合,可那青年的雙眼,卻變得與劍上的豎瞳一模一樣,再無半分人色,只剩一片冰冷的嗜殺。
墨衣客半信半疑,喪盡的心氣,似是將起,又似是死灰。
他猛地鬆開攥著杜鳶的手,踉蹌著向後退了數步,直到腳跟撞上一塊碎石才勉強站穩,隨之便滿是困惑地問道:
「若、若是真的那為何、為何最後,『它』會來這兒?」
這個問題,把杜鳶也問住了。
所以杜鳶猶豫了一下後,便是說道:
「這個問題,或許該問問這把劍?」
「對對對!問問這把劍!既然是噬主的魔劍,那麼問問它就什麼都知道了!」
墨衣客好似在這一瞬間,找回了昔日盡喪的心氣。
雖然也只是這麼一瞬,可對於大劍仙來說,這就足夠了!
話音未落,他周身衣袂已是獵獵作響,沉寂多年的劍意驟然甦醒——那是屬於大劍仙的威壓!
就算只是片刻驚醒,可在剎那之間,依舊好似狂風卷過,整個平原之上都是那股凌冽劍意。
他雙臂繃直,掌心相對間,竟有沖天劍氣凝於其上,明明無劍在手,卻比握著神兵更顯懾人。
「給我開——!」
厲喝落時,他雙臂猛地向前一斬。沒有驚天巨響,可腳下的平原卻如被無形巨刃劈中,地面瞬間裂開一道直達地下的溝壑。
塵土與碎石順著溝壑簌簌滑落,連此間地脈都在這一瞬間被其頃刻斬斷。
杜鳶看的十分讚嘆,這是他頭回真切見得純粹劍修的巔峰殺力:不借法寶,不憑術法,只憑一道驟起劍意,便能以身為劍、劈開大地。
這般威勢,著實了得!
至少,西南一行,他沒見過比這個墨衣客厲害的。
而且是沒見過比這一瞬出力要厲害的!
當然了,小貓得除開。而且也可能是他們死太快了,沒有展示的機會也說不得。
但不管怎麼說,杜鳶還是第一次正經看見一個大修士認真時的殺力。
只是墨衣客厲害,那魔劍同樣不差!
當壓制它的地脈被劈開的瞬間,天幕之上驟起雷雲。似乎馬上就會有天劫落下,以防妖魔逃走。
趕在那之前,那把早因為杜鳶而睜開眼睛的魔劍『奪命』便是瞬間化作流光,直奔天外而去。
它的目標十分明確,那就是河西縣!
只要落入河西好好躲著,天劫就會受制人道而難以落下。
就算真的不管不顧,那也無妨。天憲和人道互相鉗制之下,威能自然減弱。
如此依舊是個機會。
見狀,墨衣客厲聲呵道:
「休想逃!」
一步踏出,腳下大地瞬間開裂,好似蛛網般蔓向四野。
唯有杜鳶腳下依舊完好如初。
且在那魔劍身前,一雙流轉著雄渾劍氣的大手跟著覆壓而上,誓要將其一把拿下!
杜鳶沒有干涉,只是靜立一旁,目光落在那柄「奪命」魔劍上。
面對襲來的劍氣巨手,魔劍劍柄上的豎瞳竟像活人般眯起,透出幾分毫不掩飾的譏諷。
一個丟了心氣,還沒了劍的劍修,算什麼東西呢?
它不願與墨衣客糾纏,劍身驟然嗡鳴,血色劍光順著劍脊暴漲,只一絞便撕碎了那對劍氣大手,余勢未消,徑直朝著河西方向遁去。
「你敢!」
墨衣客目眥欲裂,雙眼赤紅得幾乎要滲出血來。
被壓在山腰的『春風』亦是瘋狂顫抖,只消墨衣客抬手一召,想來這口仙劍便會自行破開封印。
直入舊主之手。
可就在最後一刻,墨衣客卻忽然長長嘆了口氣,那股剛燃起的心氣瞬間泄去,身形一軟,重重跌坐在地。
山腰的「春風」似也感應到主人的頹然,嗡鳴聲漸漸低啞,最終徹底沉寂,只餘一片死寂。
魔劍遁走的血色流光里,劍柄上的豎瞳愈發得意,那股譏諷更是幾乎要凝成實質——早說了,連自己的劍都丟了的劍修,算什麼東西呢?
流光愈發做大,可以想見,只需眨眼之間,這柄魔劍便會落入河西,借高澄和先後數任縣令勤政養民換來的盛大氣數,硬抗天劫。
這實在是太快了!
以至於就在河西的老乞丐,都是堪堪反應出:
「人屠的劍?不對,那只是劍奴,你竟然才是人屠!?」
老乞丐想抬手阻攔,可指尖剛觸到一縷魔劍的凶戾氣息,便知已然遲了。
心頭哀嘆了一句——『若是李拾遺那孩子還在的話,定然能夠攔下這孽障!』
他也就只能直直看著那柄魔劍落入河西,插進河西縣衙
嗯?!劍呢?
這一刻,看清了的老乞丐只覺滿心不解,他明明看見那柄魔劍落入了河西縣衙。
可現在理應插在縣衙公堂之上的那柄魔劍呢???
與此同時,在杜鳶手中。
那柄魔劍的豎瞳早已沒了半分戾氣,便是先前的譏諷也是消失的乾乾淨淨。
此時此刻,唯一剩下的便是對著捏著劍身之人的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