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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李拾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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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有人從雲端悍然落下,再也不看即將閉合的天門一眼。

也有人一劍劈開了秘境大陣,持劍橫跨萬里山河而至。

還有人仰頭喝完最後一口濁酒,便於長嘯之中飛劍趕來。

那一刻,不論平日是否深仇大恨,是否毫無關聯,幾乎所有能來的劍修,都齊齊向南而去!

沒人號令,沒人牽頭,就因為李拾遺那柄遞向大劫的劍!

「你知道那場面有多壯嗎?」墨衣客的聲音發啞,卻亮得驚人,像是還能看見當年的漫天劍光,「從北到南,一道接一道的劍光刺破大日落下後的黑幕,不是零零散散,是無數道長虹悉數聚向一處!」

「紅的、白的、青的各路劍氣攪在一處,竟把大劫都撕開了片刻!」

「那是我劍修一脈,最後也最大的驕傲!」

「所有人都知道去了就回不來了,可沒有一個人退!」

「因為李拾遺還站在最前面,因為他的劍還沒停,他的劍氣還沒斷!」

「因為我們在他身上看到了我們劍修一脈早被打斷了的脊骨!」

他頓了頓,像是還能聽見當年的劍鳴,眼底的激動慢慢成了某種杜鳶不知如何形容的厚重:

「昔年眾生皆北,獨他向南;後來,天下劍修皆隨他向南而去。一人遞劍,萬劍相隨——震動天地,這才是劍修該有的樣子!」

再往後的,墨衣客沒有再說,但結果顯而易見。

杜鳶也只是跟著看向了四周,看向了那些隱於四野的仙劍。

「所以這裡聚攏了這麼多仙劍,便是因為這個?」

「是啊,天下劍修幾乎齊聚於此,便是那些不是劍修的,也來了不少。最終,卻只有寥寥幾人,得以倖免。」

「甚至於到了如今,就連他們留下的劍,也只剩下了這麼些。」

墨衣客看著四野的眼底,流著化不開的哀苦。

昔年至此的劍修何止萬餘之數?

可如今別說墳塋了,便是他們的劍都沒剩下幾把了。

原來這世間最狠的從不是滅世大劫,而是連仙劍都經不住的歲月。

「如此說來,這兒其實是劍冢!?」

「是,天下間最大的劍冢。」墨衣客點頭,聲音輕的幾乎聽不見。

杜鳶沉默片刻,忽然抬眼問了一句:「您從前,也是劍修?」

「曾經是。」墨衣客扯了扯嘴角,笑里滿是自嘲,全然沒到眼底只在皮相,「當年我也來了這兒,可我沒他們那般硬氣。我逃了,連自己的本命仙劍都落在了這兒,回頭招一下都不敢」

這話讓杜鳶一時語塞,只能斟酌著開口:

「那您這次回來,是想取回自己那把劍?」

「不敢,不敢。」墨衣客連忙擺著手,頭也低了些,「丟了劍心,又棄了劍的人,哪還有臉再來尋它?」

他抬手取下酒葫蘆,拔開塞子,先往身前的空地上傾了些酒。

酒液滲進土裡,像是在給地下的舊人添杯,而後才仰頭抿了一口,聲音緩了些:

「我來這兒,不過是想給故交們祭祭酒,說幾句話。順便看看他們留下的這些劍,能不能尋到個真正合心意的歸處。」

他望著藏於四野的一口口仙劍,眼神軟了些,像是在跟杜鳶說,又像是在跟那些劍的舊主低語:

「當年那群人,心思各有不同。」

「有的劍修,盼著自己的劍能替自己守著這片天地,長留於世;有的對劍本無執念,只願它往後能遇個懂它的人,別蒙塵朽壞;也有性子烈的,把劍看得比性命還重,寧肯劍折在劫里,也不願落進外人手裡。」

「我來這,除了給他們添杯酒,便是想盯著些,讓他們的遺志能夠真切落下,別讓他們的劍,最後落個不明不白的下場。」

杜鳶始終未插話,只靜靜聽著墨衣客訴說昔年舊事。

可也在這個時候,墨衣客忽然開口,語帶幾分探問:

「閣下是儒家人?那此次來此,是為了瀾河底下那把劍?」

杜鳶點頭道:「我那好友說,那把劍與我相契,勸我來看看。倒是沒想到,這地方竟藏著這麼一段過往。」

「那把劍」墨衣客卻連連搖頭,語氣陡然鄭重,「它代表的是『仁』,劍中不僅嵌著這個本命字,本身更是儒家的根本重器之一。論珍貴,確實難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野,補充道,

「便是在這天下最大的劍冢里,恐怕也找不出比它更金貴的劍了。」

隨之,他卻話鋒一轉:「但我得提醒你,當年文廟把這把劍遞出來,固然是想助李拾遺一臂之力,可未必沒有『扔劍』的心思在裡頭!」

「這是何意?」杜鳶眉峰微蹙,滿是不解,「既是重器,為何反倒要扔掉?」

墨衣客笑了笑,笑意里卻藏著點無奈的通透:

「儒家的本命字,本是天下間有數的大神通。可有些字啊,便是儒家那些聖人老爺們,自己都覺得扛不住、受不起。」

他看著杜鳶,語氣懇切了些。

「所以我勸你,最好別打這把劍的主意。文廟都不願捏在手裡的東西,旁人還是別沾的好。」

杜鳶沉吟片刻,緩緩點頭:「我記下了,之後會多留意。」

墨衣客瞧他模樣,便知他未必會全然聽勸,只得搖了搖頭,嘆道:「我言盡於此,閣下多思量便是。」

兩人說話間,腳下已不知不覺到了那座壓著劍的大山腳下。

墨衣客才猛地駐足,眼神里滿是詫異,上下打量著杜鳶,咂舌道:

「你這縮地之術,實在是厲害得過分了!我雖沒仔細盯著看,可竟半點門道都沒瞧出來——厲害,厲害!」

杜鳶眉梢一挑,笑道:「哎,其實我度水的本事,也不比這個差。」

「哦?」墨衣客被他逗笑,帶著點打趣道,「山水相對,大道本就相悖。你既縮地之法了得,度水之術要麼更勝一籌,要麼便遠不如它,哪有一般無二的道理?你這分明是吹牛!」

見墨衣客不信,杜鳶也不辯解,只含著笑搖了搖頭,眼底藏著點狡黠。

我手裡可是握著山水二印的!真論起來,還真是一般無二!

可這笑意還沒散,墨衣客卻忽然收了調侃,目光落在身前巍峨的大山,語氣裡帶著點悵然,又藏著幾分自豪:

「這把劍的名字,叫『春風』。是我當年的本命劍。你若是想要,便去拿吧。我如今早沒資格再握著它了。」

他回頭看向杜鳶,腰杆不自覺挺直,語氣里滿是對舊劍的篤定和喜愛:

「不過,我可以跟你保證,我這『春風』,絕對了得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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