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離恨天,兜率宮(2/2)
這比末法時代成道還要離譜千百倍,簡直是顛覆了所有修士認知里的「修行常理」!
可轉念一想,他們又覺得,若不是這般人物,又怎能在如此時候還可以離開道家祖庭來此搭救這位呢?
他們的頭腦風暴,杜鳶完全不知道,他只是在思考著,要如何回答此人。
沉吟片刻,杜鳶終是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周遭死寂的平靜:
「離恨天,兜率宮。」
話至此處,便戛然而止,再無半分多餘言語。他垂眸看著眼前氣息漸弱的漢子,眼底無波無瀾——杜鳶清楚,這方天地多半是沒有老君的,也沒有老君的丹爐和青牛。
可也正因這般「空白」,反倒讓此地成了最適合他的去處。
畢竟他本就不在這方天地的道家譜系裡,既非哪座宗門的嫡系傳人,也不是那座山頭的開山祖師。
任誰去翻遍道家各脈的典籍、詢問資深的長老,都決計尋不到半點關於他這個『異鄉人』的痕跡,就像他從未在這世上過一般。
如此一來,與其讓這些人抱著無頭的猜測胡亂揣摩——猜他是劫後新修的異類,或是哪家藏到如今的底牌,倒不如乾脆報上一個自己熟稔於心、且無需多費口舌解釋的出處。
「離恨天兜率宮」這六個字,於他而言是刻在根源里的真切,不必編造,不必圓謊。
於旁人而言,縱是聽得陌生,以他一路見聞來看,發現他們也會覺得這個名號透著一股子古遠,而不敢輕慢,倒是省了後續許多刨根問底的麻煩。
可偏偏因著認知上的天差地別,杜鳶本是圖省事的舉動,落在旁人眼裡,竟徹徹底底嚇癱了在場所有修士。
一旁那幾個本就戰戰兢兢、連大氣都不敢喘的修士,聽到「離恨天,兜率宮」這六個字時簡直如遭雷擊,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這一刻有兩個心氣稍弱差些的,哪怕修為更高,都是腿肚子一軟,「噗通」一聲差點直接跪倒在地,全靠身旁的人悄悄扶了一把才勉強穩住身形。
『另另起一宮?』
居然不是祖庭來人,居然、居然是要另起爐灶,單開一道!
且在這一刻,他們更是先恍然後悚然的看向了那位始終站在道爺身後的素白衣袍主人。
難怪了,難怪這位明明與道家一脈素來不和,卻肯這般與道爺並肩而立;也難怪這般亂世之下,竟有老祖不惜一切代價,橫渡他界重天趕來搭救。
兩兩結合之下,怕是這位道爺對祖庭頗有不滿,以至於打算公然叫板了啊!
甚至連雙方分道揚鑣的理由,他們都感覺自己猜到了一點——多半和這位歷劫之時修上去的因素有關!
可恨自己這等小胳膊小腿,怎麼就捲入了這般大事裡來?
而在眾人之中,仇家老祖則是失聲喊了一句:
「敢問前輩,昔日您訓斥武景威王之時,可是告訴過他您的來歷?」
杜鳶看向那老鬼,隨即不緊不慢地點了點頭。
這一點頭,在場還活著的西南各家修士,幾乎個個氣歪了鼻子,肺都要氣炸——威王這孫賊,原來早就知道底細!可他倒好,半個字都不肯透!
好啊!感情他是早摸清了這位前輩厲害得邪乎,故意坑騙他們這群蠢貨替他打掩護,好讓自己順順利利脫身跑路!
如今這廝怕是都在想辦法跑進佛家地界去了!
可憐他們這幫蠢貨還在『為了他』把命都丟在了這。
見杜鳶點頭,仇家老祖喉頭先是滾過一聲悶響,隨即爆發出一陣自嘲到骨子裡的笑,那聲音聽著可謂悽慘無比。
「哈哈哈——!」
已經哭的老淚縱橫的他先是大笑著指了指周遭眾人,又是滿臉悲悽的指向了自己,顫抖的指尖之上帶著說不出的怨懟和嘲弄。
「我居然是邪魔道!我居然是邪魔道啊——!這到底誰是邪,誰是魔!」
說完,他面色一滯,繼而飆出大口鮮血的原地栽倒了過去。
此前兩人看了一眼杜鳶後,見這位道爺沒啥反應,這才是小心湊了上去,繼而雙雙一怔。
這老鬼居然把自己活活氣死了!
望著仇家老鬼直挺挺倒在地上的屍身,那漢子竟也扯出一聲哭笑不得的笑來:
「哈哈哈——!居然是這樣,居然到頭來是這樣啊!」
離恨天,兜率宮。
先是撞上一位敢自封西天的大菩薩,轉頭又撞見一尊要另起一宮的余位老祖——這世上的事,可真是天意弄人!
可這笑聲沒撐上幾息,他臉上的笑意忽然僵住,竟和方才氣絕的仇家老鬼一般,猛地面色一窒。
這位要另起一宮的道爺,先前不是明說過,他常與那佛爺論法,且彼此互有勝負麼?
若真是能與這般道爺論法不相上下那佛爺哪裡是什麼菩薩果位?分明該是佛果!?
念頭越轉越深,冷汗混著血水順著鬢角直往下淌。且在此刻,他又揪出另一層沒看透的因果。
當即是撐著發軟的身子,艱難地朝那位素白衣袍的主人望去——
將至未至的大世,此前不是被那佛爺強行撬開了一道縫隙麼?雖說當時動靜遠不及今日這般驚天動地,可那卻是實打實為萬物開道、破局啟先的「一」。
若說今日這位道爺不惜代價橫渡來救的,是眼前這位;那麼當初那佛爺耗力開界,拼著攪動天地,救的難道是
萬千思緒瘋狂湧上心頭,意識到什麼的漢子急急轉向旁余,想要托餘下幾人給自己帶一句話回去。
可他已然大限將至,無論如何開口,都只能是讓喉頭血水直冒,嘶嘶作響。
繼而身子一僵,滿眼不甘的倒了下去。
『主公,是我負了你啊!』
看著倒在地上的漢子,杜鳶搖了搖頭道:
「這份心思,若是用在正道該多好啊。」
雖然杜鳶並不覺得他死的可惜,但忠心之人慘死的確是讓人唏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