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矛盾(2/2)
好在杜鳶及時開口為他解了圍,語氣依舊平和:
「王公子不必如此動氣,畢竟這石台,說不準還真就是憑空飛來的呢。」
王承業先是本能地想反駁——石頭怎會憑空飛過來?
可轉念想起此前遇上的熊羆與金甲神人,那些遠超常理的事早已打破了他的認知,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連忙拱手躬身,語氣恭敬了許多:
「小先生可是瞧出了什麼端倪?」
「說『瞧出端倪』倒談不上。」
杜鳶輕輕搖頭,緩聲道:
「只是昔年世上有座名山,喚作飛來峰。那山得名的緣由,便是因它是憑空從別處飛到當地的。既然大山能飛,一塊大些的石頭,又有什麼不可能的呢?你說對嗎?」
這話讓王承業等人聽得怔在原地,滿心皆是難以置信。山峰那般巍峨沉重,竟能憑空飛動?
這事實在太過顛覆他們的認知,一時竟無人能接話。
恰在這時,幾個眼尖的衙役忽然低呼一聲:「大人快看!對面石台上不知何時站了人!」
杜鳶順著方向望去,果見那石台上立著五人,有老有少,男女皆有。
分別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一位神色沉靜的中年女子,還有三個年輕男女。
只一眼,杜鳶便斷定這五人皆是修士,且他們來此的目的,定然與江河之下的那把劍有關。
念及此,杜鳶朝著石台方向微微拱手,以表示禮節和友好。
可石台上的五人卻毫無回應,看向他的眼神里甚至帶著幾分輕慢的笑意,仿佛覺得他一個儒生的示好格外可笑。
三個年輕人中,一個容貌極盛的「女子」率先開口,聲音清亮:
「二位師叔,對面那儒生在朝我們問好呢。」
這嗓音雖不算粗啞,卻分明是男子的聲線。再瞧其胸口平坦,這才叫人恍然大悟——這人竟是罕見的男身女相,容貌之艷,竟與高澄身旁那名持劍女子不相上下。
老者始終未發一言,目光緊鎖著腳下的江水,仿佛能穿透渾濁的水面,直抵江底深處,全然沒將對岸的動靜放在眼裡。
一旁的中年婦人疼惜身旁的弟子,見那「男身女相」的年輕人話音落下,便開口接話,語帶譏諷:
「文廟本就無踏足此地的意願,我們甚至說不清,文廟究竟有沒有真正入世。這小子定然不是文廟來人,頂多是讀了幾本儒家經典,便自以為攀附了文廟名頭的儒生罷了。」
若是換作其他來路不明的人,他們或許還會多幾分忌憚,猜度對方是哪家來人。
可偏生他是個絕對沒有『大人』過來的『儒生』。是以,他們連半分敷衍的搭理都不願給。
山上人素來傲慣了,這份傲慢不僅對著山下的凡俗之輩,便是同屬修行中人,也少有人能讓他們真正放平姿態。
畢竟,不是前輩就是螻蟻,難見可稱道友之人。
「這幾人怎的如此傲慢無禮!」
王承業見對方全然無視杜鳶好意,心頭頓時湧上一股不忿,語氣也沖了幾分。
「便是尋常百姓人家,也懂與人見禮需回的道理。他們倒好,這般輕慢於人,簡直是不知禮數!」
杜鳶見狀,連忙抬手按住他的肩膀道:
「王公子,我知道你是為我打抱不平,可這實在算不得什麼大事,不必動氣。況且,往後這世道,註定要掀起大變故。」
他頓了頓,話里多了幾分鄭重:
「所以我得勸你一句,今後在外行走,再遇上這般模樣的人,切記要多避著些。」
見王承業仍是一臉茫然,眼神里滿是「為何如此」的不解,杜鳶無奈地輕嘆了口氣,低聲解釋:
「在山上人眼裡,山下的凡俗之輩本就入不了他們的眼。更要緊的是,雙方的實力天差地別,稍有不慎,哪怕只是一句無心之言,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這些話,從一開始,就沒有人特意揚高聲量,畢竟江河交匯的浪濤聲嘩嘩不絕,誰都沒指望隔了這麼遠,對面還能聽見。
可石台上的五人,沒一個是尋常之輩。王承業那帶著不忿的話音剛落,便被對面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中。
其中一個身著青衫的年輕男子,當即眉頭微挑,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他腳在石台上輕輕一踏,一塊鵝蛋大小的碎石便應聲彈起,被他反手穩穩攥在掌心,指尖一扣,碎石的稜角便對準了王承業的頭顱。
石台上的其餘四人,都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卻沒一個人出聲阻攔。
那中年婦人與兩個年輕弟子神色漠然,仿佛只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連始終盯著江水的老者,也只是眼皮抬了抬,又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