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自欺欺人(2/2)
所以僅僅是想到,他便覺得心頭髮抖。
可三位仙風道骨的老者卻是長嘆道:
「的確是艱難無比,可將軍啊,不殺這九萬人,若是讓那魔龍逃了出來的話」
看了一眼鎖龍井,又看了一眼似有鬆動的那人,居中老者方才苦澀道:
「怕是死的人就遠非區區九萬之數了。」
另外兩位也是說道:
「是極,是極,若非無可奈何,我等也不願意見到此等凶煞之事啊!」
「奈何西南大旱,本就是西南之人欠下了劫數,不以血煞壓住,待到龍抬頭之時,恐怕不僅西南難保,便是將軍的大業也要鏡花水月了!」
最後一句瞬間讓那人心頭一緊。
不,不能,絕對不能。
為了這個,我都造孽這麼多了,我,我怎麼能這時候放棄?
這麼多人瞞不住的,一旦被發現,左路將軍和應天大將軍那邊,我決計交代不了。
甚至左路將軍那個殺千刀的,亦會乘機攻訐於我,要置我於死地!
我堂堂義軍右路將軍,怎麼能因為半路放棄而前功盡廢?
再說了,左路將軍那廝,說的好聽,可不還是將災民圈為糧食,還美其名曰是保護!?
義軍之中,如今是左路將軍勢力最大,因為當他的兵,每天都能吃肉!
可那麼多肉從哪裡來呢?
這般光景,除了米豬,那裡還能找到那麼多肉來?
左路將軍說是從西番等地進來的豬肉,羊肉,因為是異地而來,所以味道不同。
可誰不知道,那根本不可能!
一是耗費巨大,二是山路輾轉,又是酷暑,根本就沒辦法送這麼多肉還不變質。
只是,既然沒人看見,那就當它是西番而來的『豬羊』吧。
畢竟就連他自己,在造了那般惡孽之後,不也是藉口說都是西番而來的豬羊給了下面的兵將嗎?
他至今都記得最開始這麼做時,他無時無刻不是惶惶不安。
不僅甲冑不敢離身,甚至營帳之外,更是讓親兵里里外外,甲兵齊備的圍攏開來。
怕的就是下面人發現不對,繼而炸營要他性命。
可結果卻是
每一個看到的士兵,都只是愣了一下後,就默不作聲的大口吃了起來。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當時是什麼反應了,慶幸,後怕,不是滋味?不記得了。
就記得這樣或許不對
對,沒錯,這樣不對!我的使命就是不能在讓這樣的慘劇發生!
為此,我要當上皇帝,成為天子。
至於那九萬人
那人拱手說道:
「為了天下蒼生,就,就在苦一苦百姓吧!」
「這千古罪人的罵名,末將願意一肩擔之!」
前一句都還好,後一句直接讓三個老者眼前一亮。
三名老者先後上前,握住了那人的手道:
「將軍有古賢之風啊!」
「天下百姓能得將軍這般明主,簡直是天下之幸!」
「哎呀,貧道就代天下蒼生先謝過將軍了!」
說完,三人都是眯眼看著頭頂天幕,片刻之後,見氣機昏沉,直落人間,方才愈發開心的圍著那蠢貨恭維不停。
對,這才對嘛,因果該是你的才是!
你不貪,不騙自己,我們又怎會害死這麼多人呢?
見這三位手段通玄、遠超凡人想像的「仙人」,竟對自己一介凡俗如此恭維奉承。
將軍又是一陣目眩神迷,胸中快意翻騰!
待到他騎著那白骨而成的豹子下山,仍覺腳下虛浮,如在雲端。
這時,身旁一位親信部將勒馬,心有餘悸地回望山頂,聲音發顫:
「將軍!末將遍覽史籍,從未聞有仙人會令『天命所歸』之人行此魔事!」
「將軍既承天命,切切切不可聽信那三個老怪物蠱惑,犯下滔天之罪啊!」
這話是肺腑之言,可卻讓那人驟然色變。
「混帳!三位仙長豈容你肆意誹謗?!」
那部將猛地滾鞍下馬,「噗通」跪在將軍馬前,攔住去路:
「將軍!懸崖勒馬,猶未晚矣!哪會有仙人行此悖逆之事?!」他急轉頭,向同僚嘶聲求援:
「諸位兄弟!快來與我一同勸諫將軍啊!」
可對此,旁余之人,全都轉過了臉,低下了頭。
見此情景,那人心頭一松,語帶輕蔑:
「看!諸位皆明事理,唯你一人執迷不悟,冥頑不靈!」
「念在舊情,速速上馬讓開,本將既往不咎。否則休怪我軍法無情!」
部下喉頭聳動一下,正欲起身,可心頭掙紮實在難平,他牙關緊咬,復又重重叩首:
「將軍!末將斗膽直言——您是被滔天權欲蒙了眼!迷了心!」
「您快醒醒吧,您快回來吧!」
那人勃然大怒,瞬間抽出馬鞭一鞭子甩上。
「啪!」一聲脆響,部將臉頰皮開肉綻,一道猙獰血痕蜿蜒而下。
「混帳,我乃天命,怎會被權欲蒙蔽?」
部將捂著臉,他不覺得臉疼,他覺得疼的是自己的心。
因為他發現自己認識的那個意氣風發的雄主,真的回不來了!
那個少時殺牛宴客、豪氣干雲的將軍,那個災年割肉濟友、情義深重的大哥早就死在了昨日!
心頭苦澀之下,他猛然抽出長劍,驚的旁余之人急忙拔劍喝斥:
「老張,你要做什麼?」
「快快放下兵刃!」
「你要造反不成?」
那人亦是心頭一苦,從小跟在自己身邊的兄弟都靠不住了嗎?
騎在白骨豹之上,他滿臉苦澀,意味深長的說道:
「朝廷勢大,單靠義軍絕難成事,所以我必須要找到超越凡俗的力量!一將功成萬骨枯,你怎麼明白不得呢?」
看著還在為自己辯駁,不,不是為自己辯駁,是真的把自己也騙了的大哥。
那部將心如刀割,繼而橫劍在身道:
「大哥,您真的走錯路了,恕兄弟不能相陪了!」
說罷,就直接自刎歸天。
「哎呀!」
看著自刎的袍澤,其餘部將都是面色一緊,繼而嘆惋不止。
傻啊,傻啊!
大家都是兄弟,道個歉,這事兒就過去了,待到大哥坐上龍椅。
你難道還能少了公侯之位?
滔天富貴怎麼都握不住呢!
看著自刎的部將,這義軍的右路將軍端的是嘴角抽搐不停。
心頭亦是不斷反問,難道真是自己錯了不成?
可片刻之後,他又面色驟然而變:
「罔顧尊卑,亂我軍心,死有餘辜!走,就讓他暴屍荒野!」
旁邊部將更是大驚。
他可是跟著你一個地方出來的兄弟啊!
「聽不見我說的話嗎?走!」
說罷,這右路將軍,便是騎著白骨豹子揚長而去。
餘下眾人見狀,只得紛紛低頭跟上。
仍由那部將暴屍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