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投了!(2/2)
事已至此,老白猿心下一狠,瞬間啟動了最終打算。
它猛然起身,渾身上下,兇相盡顯。這模樣看得杜鳶直犯嘀咕,只當這傢伙是突然瘋魔了,打算拼死一搏。
卻見這傢伙又是猛然跪在了地上道:
「老猴子我知道大真人眼裡揉不得沙子,也知道我這般貨色活該天誅地滅!」
「所以老猴子來此,就沒想過求一個活路,老猴子我求的是,大真人屆時能放我轉世而去!」
「且,且,我那洞府終究和老猴子我有著諸般因果牽扯,老猴子想要藏下一點機緣在內,說不得,能讓老猴子的轉世之身得了這份便宜!」
「因此,老猴子求您對這一點高抬貴手。」
「若是最終,老猴子我的轉世根本得不到這份機緣,又或者乾脆被別人得了去,老猴子我都毫無怨言啊!」
說罷,老白猿直接跪在地上不斷磕頭道:
「求您開開恩啊!求您了!老猴子我真就求這點東西了!」
既然給不出什麼像樣的誠意,那就只能降低要求了。
如此雖然還是死路一條,可總歸是留了點指望。
不僅成功的可能大大提升,而且萬一道爺屆時念了自己最後終究攢了點功德和緣法,而特意拉了自己轉世一手呢?
杜鳶則是看的驚為天人。
你費這麼大功夫,就求這點?
你這覺悟這麼高,此前怎麼就要入魔道呢?
所以杜鳶嘆了口氣道: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這話一出口,就說的老白猿萬分悵然。
之前誰能想到西南會來個您?
大家都忙著推算是啥重寶和想著如何坑害旁余呢!
我要知道了,我肯定不敢來這冒頭啊!
「行吧,我答應你!」
它自己都這麼說了,杜鳶肯定是答應它啊!
見杜鳶真的點頭,老白猿卻是沒有如釋重負,只是覺得心下一空,滿腹都是說不出的滋味。
見它如此,杜鳶也知道雖然這是它開的口,但生死大事,誰能真的灑脫至極呢?
所以杜鳶想了一下後,還是問道:
「可還有別的話想說嗎?」
杜鳶的本意是問問它是不是還有別的什麼要求,不過分的話,自己自然可以酌情處理,畢竟不管它究竟怎麼想,它的確是十分上道了。
只要這一點不變,杜鳶自然原意行個方便。
老白猿愣了愣,從懷裡摸出那本書,聲音帶著幾分悵然:
「老猴子我心頭有太多東西放不下,可思來想去,還是這物件最占著心房。」
它將書往前遞了遞,續道:
「這是大崇學宮的山主,見我為學宮守了三百年山門,臨別時送我的。當時他還說了一句——天地本不全。」
「老猴子我昔年原是求山主以本命字,為我補全一件必然來歷了得的重寶,可最後,卻只得了這書和那句話。」老白猿喉頭動了動,滿眼都是悵然不解,「這些年總掛在心上,不想死了都還是糊裡糊塗。您是道家大真人,都說三教之間觸類旁通」
它抬起頭,望著杜鳶,眼神里滿是懇切:
「您幫老猴子瞧瞧,這究竟是那位山主戲耍了我,還是我自己悟性太差,參不透其中關竅?」
杜鳶接過書,翻了幾頁。這並非什麼典籍名著,連個書名都沒有,上面多是些雜七雜八的隨筆,密密麻麻,前後不一,塗改良多,瞧著倒真像白猿被戲耍了。
可轉念一想,那位山主應當不至於如此。帶著這份疑惑,杜鳶抬眼看向白猿,目光卻先落在了那塊日冕上。
這日冕並無白猿推測的那般神異來歷,不過是亘古時,幾個暫居於此的山民為計時鑿刻而成。
時光流轉,鑿刻日冕的山民早已湮沒於歲月,就連日冕也在某一日被落雷劈碎,僅餘半塊。不過倒也因那場雷劫,才讓這半塊石頭沾了幾分靈韻。
往後年復一年,日月交替,恆古不變。直到一隻白猿來到這裡,怔怔望著那半塊日冕和落在上面的天光。
再低頭看手中書卷,杜鳶眼前又浮現出畫面:
一個少年正趴在案前,在這本冊子上一筆一畫寫著隨筆。少年漸漸長大,寫的東西越來越多,學問也日漸深厚。
對著之前隨筆的刪改自是越來越多。
直到他踏入學宮,這本書就再沒有了任何可以落筆的地方。
結合此前種種,杜鳶心頭豁然開朗。他抬眼看向老白猿,緩緩開口:
「他的意思是告訴你,你太執著於圓滿了!以至於忽略了,正是這份不完美,才給了你今日的成就!」
白猿依舊不解,杜鳶則舉起了那本書道:
「你可知道,這本書是那位山主的少時所寫?其上,刪刪改改之多,數不勝數,前後不一之處,多如牛毛。」
「但正因如此,才成就了他之今日啊!」
沒有一開始就絕對完美的東西,山主那份堪稱粗陋的少時隨筆,正是應上了這份不完之美!
老白猿依舊似懂非懂。
完全聽不明白杜鳶和山主的意思,只是覺得居然是堂堂學宮山主少時所著,那這本書絕對可以在很多時候,發揮出難以想像的能量!
見狀,杜鳶無奈的嘆了口氣道:
「他是想告訴你天地本就沒有絕對的圓滿,人、物、事皆是如此。包括你那件日冕!甚至,你今日能有此等成就,反而是因為它不全!若是給你補了,不僅給不了你想要的寶貝,還會給你一塊無用的頑石。」
沒有那道落雷,那件日冕就只是塊石頭而已。
大崇學宮的山主,顯然也看出了這一點,故而不肯給它補全。
白猿瞬間失聲:
「居然是這樣?!」
自己寶貝了無數年,懊惱了無數年的日冕,居然是因為不全才成了氣候?!
「對,你那日冕是因為被天雷轟碎,才開始沾染靈韻,繼而與天地靈氣相輔相成,一直到等來了你!」
白猿已經不知道要作何反應。它只覺得自己此前為了修復日冕而作的無數努力,簡直成了笑話。
沉默許久,它方才道了句:
「那為何他不直接告訴我?」
杜鳶也是搖搖頭的指了指它道:
「你看看你自己如今幹了什麼?」
白猿瞬間無話可說。它如今幹了什麼呢?
它從有名有望的學宮守山靈獸,變成了禍害一方的大妖。
如今想來,怕是山主早就看出了它心性不佳,三百年相持也沒能教化,故而走前,不言不提,只是暗點。
能悟,便是它三百年所出的應得。
不能,他也算對得起天地良心。
畢竟,總不能讓他在魔障沒有顯露的時候,就給人打殺了吧。
悟透了關鍵後,老白猿噗通一聲的坐在了地上。
這是它從沒想過的答案。
杜鳶則是看向了頭頂天幕道:
「這場雨快要停了,所以你還有別的話要說嗎?」
白猿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沉默的搖了搖頭。
或許,它不該離開學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