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記得我否?(2/2)
門房說,家主有要事在身,不便見客。
可什麼事情能比這個還重要的?
且,都不需要見到家主啊,只要韓氏的貴人們出了面,想來,也就了結了!
所以他全然不信,親自跑去。
韓氏府上的大門,他走了十年,從來都是敞開的。
可那一天,那扇門關得嚴嚴實實,任憑他怎麼敲,怎麼喊,都沒有人應..
最後還是那個門房,從角門探出頭來,朝他小聲說了句:「居士,您走吧,家主說了,不見。」
末了,又更加小聲的催促道:「真不行了,快走,快!」
他想要問問究竟為什麼。
門房卻是早已縮回門後,不見蹤影。
後來他才知道,那幾天,青州城裡到處都在傳,說他其實是妖人,茶棚是妖窟,夜裡頭搞的是歪門邪道,拜的是淫祠邪神!
什麼幫助孤魂野鬼了卻心愿,都是假的,都是藉口。
都是他這個妖人在信口雌黃,顛倒黑白!
不僅傳得有鼻子有眼的,甚至還有人拿出了諸多鐵證!
可那些謠言、那些鐵證究竟是從哪裡來的,他不知道,也不願意去想。
他只是在被趕到這山上之後,還抱著一絲希望,又改頭換面的去了幾次韓氏府上。
每一次,都是連門都進不去。
最後一次,他不甘心的在門外候了一天一夜,終於等到一隊車馬出來。
毫無疑問,那是韓老大人要回京了!
他衝上去,攔在轎前,喊著家主的名字。
轎簾掀開一條縫。
他看見一張熟悉的臉,那張臉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又把轎簾放下了。
轎子從他身邊繞過去,越走越遠。
他就站在那裡,看著那頂轎子消失在巷子盡頭。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去過。
每每想到這裡,他都是悵然無比,如今活佛提起,更是心頭無限哀傷。
「活佛您說的沒錯,韓氏變了,前十年都還好,可後面十年」
不等他說完,杜鳶亦是嘆了口氣的打斷了他道:「後面十年裡,韓氏的貪念,愈發膨脹作祟,對吧?」
店家一怔,到了嘴邊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他抬頭看向杜鳶,月光下那張臉依舊沒什麼波瀾,只是那雙眼睛,正如他一樣,悵然的看著遠處青州城的方向。
「活佛...?」
「最開始,他們只是想要那些瓦。」
杜鳶收回目光,看向店家慢慢說道:「派人來找你,希望你去當說客和這些村民商量,說他們願意出重利,一片百金,兩百金,後來漲到五百金。」
「村民們不賣,你也不肯當那說客,他們也不好強求,畢竟十年情分在那裡,面子上總要過得去。」
店家聽著,沒有說話。
「可你們越是如此,他們就越想要。」杜鳶繼續說道,「情分這東西,在貪念面前,撐不了太久。」
「畢竟,這個時候,其實都不能說是情分攔著了,該說是名為情分的面子」在攔著。」
「沒過多久,來的人就不是管事了,是韓氏本家的子弟,對吧?」
店家點點頭道:「是,是韓氏二房的公子。說話倒是客客氣氣的,可那眼神...」
「那眼神告訴你,他是勢在必得。」杜鳶輕笑一聲。
「你說瓦不是你的,是村里人的,你做不了主,也不會幫忙。他就笑了,說那更好,村里人那邊,他去談。」
店家苦笑:「他是去談了。帶著人,抬著禮,挨家挨戶地敲門。
聽到這裡,杜鳶愈發失笑道:「一開始他也是好言好語,一如二十年前,在我面前朝著那些村民討要瓦當時一樣。」
「說韓氏願意出高價收購那些舊瓦,一片五百金,現銀交割。若是嫌少,還可以再商量。」
「甚至,到後來,他乾脆說出,一片瓦當,一個八品官身來!」
大魃忍不住問:「村里人賣了嗎?」
店家搖頭:「沒有。村長說,這瓦是神廟上的,是大伙兒的福報,不能賣。」
「而這也是村里人所有人的意思。」
「那韓氏的人...?」
大魅忍不住扶額,雖然知道了答案,還是抱著一絲絲希望,問了下去。
「臉色不好看。」店家說,「那公子走的時候,臉色陰沉無比,臨了,甚至還看著我們一連道了三個好來。」
「第二天,就開始出事。」
「先是我們今年的田稅漲了,然後就是要我們村子再出二十人的徭役,此外,還有各種零碎不停的事情。」
「只不過我們依舊不答應!」
「可這還不算完。」杜鳶的聲音又響起,依舊平靜,只是眼神冷的讓大魅止不住發抖,「重利買不到,威逼也沒用,那就只剩下一個法子了。」
店家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枯瘦,布滿老繭,此刻正微微顫抖。
「那天晚上,來了百來號人。」
「穿著便衣,說是強盜山匪,可一看就知道是吃兵糧的。腰裡別著刀,內里甚至還著了甲,手裡舉著火把。」
「把我們這村子圍了個水泄不通,我這小院自然首當其衝!」
大魅長長一嘆,徹底放棄了。
算了,累了,不管了,毀滅吧,趕緊的!
「領頭的倒還客氣,說奉韓氏之命,來取幾片瓦回去給老夫人壓邪。」
「我說瓦不賣,他就笑了,說居士誤會了,今日不是來買的,是來取的。說完一揮手,二十幾個人就往裡沖。」
店家說到這兒,忽然抬起頭,看著杜鳶。
月光下,他的眼眶有些發紅,可哪怕過去了數年,卻依舊能夠看出當夜的果決!
「活佛,您知道嗎?那一刻,我忽然就什麼都不怕了。」
「我活了這幾十年,從來沒跟人真的動過手,更沒有想真的做點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可那天晚上,看著那些人衝進來,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這瓦,絕對不能讓他們拿走。」
杜鳶亦是大笑著舉起手來:「所以,你便拿出了我給你的瓷碗,朝著他們大喝一聲道!」
那原本好好供奉在屋子裡的瓷碗,突然飛出,憑空落入杜鳶手中。
佛光大放,光陰重合。
當年的店家,此刻的杜鳶,皆是朝著那賊人斥罵道:「韓氏上下,可還記得我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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