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說不服,打服便是(2/2)
宋魯搖了搖頭,苦笑:「大兄從來沒表示過立場,其行事從來都是令人難解的。」
他策馬前行,望著山道上層層疊疊的關卡與哨樓,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如今大兄便是一方面任由宋智招募兵員,進行種種訓練和做戰爭的準備功夫,另一方面又指時機未至,要宋智按兵不動,」
「他究竟在想什麼,連我這個跟了他幾十年的弟弟,也猜不透。」
慕墨白輕笑一聲:「有趣,走吧。」
他雙腿輕夾馬腹,白馬奮蹄,當先馳上山道,婠婠緊隨其後,宋魯快馬加鞭追了上去,身後眾宋家好手前後護擁,馬蹄聲如驟雨,驚起道旁棲鳥無數。
山道蜿蜒,盤旋而上,行至半山腰險要處,山崖如刀削斧劈,下臨郁水滾滾濁流。
道路懸於半空,僅容兩馬並行,俯視之下,河水激盪,浪花飛濺,令人目眩神搖。
然而慕墨白策馬其上,從容自若,恍若行走平地。
婠婠極目四望,但見山城雄踞峰頂,城牆以青石壘砌,高逾三丈,雉堞森然,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箭樓,弩車架設其上,森寒的箭直指山道,此等天險,令人側目不已。
十餘騎旋風般跑盡山道,前方城門大開,吊橋緩緩降下,落在寬逾三丈的壕溝之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城門內,一人負手而立。
此人身形瘦削,面白無須,一雙眼睛卻銳利如劍,周身散發著深沉的內斂鋒芒,身著玄色勁裝,腰間懸一柄古劍,劍鞘樸實無華,卻透著凜然寒意。
正是宋閥二號人物,有地劍之名的宋智。
「閥主有命。」
宋智朗聲道,聲音不高,卻穿透馬蹄聲與風聲,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請楊道主到磨刀堂相會!」
慕墨白微微頷首,策馬入城。
踏入宋家山城的那一刻,第一次光臨宋家駐地的兩人,立刻生出跟剛才看山城截然不同的感覺。
從外頭看山城外觀雄奇險峻,壁壘森嚴,每一道城牆、每一座箭樓都透著攻守殺伐的凜冽殺意。
然而入城之後,眼前景象卻全然不同,城內分布著數百房舍,以十多條青石鋪成的大道井然有序地連接起來。
最有特色的是依山勢層層上升的布局,每登一層,分別以石階和斜坡通接,方便住民車馬上落,竟無半點逼仄之感。
道旁遍植樹木花草,綠蔭如蓋,花香襲人,山上泉水被引入城中,灌成溪流,在園林居所中蜿蜒穿插,形成小橋流水、池塘亭台等無窮美景。
空間寬敞舒適,錯落有致,極具江南園林的清雅韻致,置身其中,不像踏入一座軍事要塞,倒像漫步於山間園林。
婠婠看得心中讚嘆,她見過無數權貴府邸,或富麗堂皇,或森嚴壁壘,卻從未見過將雄渾殺氣與寧逸平和融合得如此完美的地方。
馬隊穿行於亭台樓閣之間,經過池塘假山,繞過竹林花圃,一路向山城最高處行去。
主要建築群結集在最高第九層周圍約達兩里的大坪台上。
此處樓閣崢嶸,建築典雅,皆以木石構成,由檐角至花窗,縷工裝飾一絲不苟。
飛檐如翼,斗拱層疊,雕樑畫棟,色彩斑斕,卻絲毫不顯俗艷,反而營造出一種充滿南方文化氣息的雄渾氣派。
慕墨白與婠婠隨宋魯、宋智二人,穿過重重院落,終於來到位於山城盡端的一座院門外。
院門古樸,以黑檀木製成,門楣上並無任何匾額標識,但宋魯與宋智在此止步,神色肅然。
宋智拱手道:「楊道主,大兄想單獨會見你,不知可否方便?」
慕墨白淡淡道:「自是方便。」
他轉頭用眼神示意婠在外等候後,便大步走近院內。
慕墨白踏入院門,眼前豁然開朗,一道曲廊橫越池塘花圃,蜿蜒向前。
廊柱朱紅,飛檐黛青,雕花窗欞精緻典雅,沿廊前行,左轉右曲,放眼四方,綠蔭遍園,步移景異,意境奇特。
池中錦鯉悠遊,水面睡蓮含苞,偶有蜻蜓點過,漣漪圈圈盪開。
曲廊盡端是座六角石亭,恰是池塘的中心點,亭以青石築成,不加雕飾,古樸自然,石亭被石橋連接往環繞庭院一匝的迴廊處,橋下流水潺潺,清澈見底。
石橋直指另一處入口,慕墨白穿過石亭,過橋登廊,踏入第二重院門。
霎時間,天地為之一寬。
眼前是一個極其開闊的庭院,庭院中心有一株高達十數丈的槐樹參天高撐,枝幹虬結如龍,樹冠如羅傘般將整座庭院籠罩。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槐葉灑落,在地上投下斑駁光影,綠蔭遍地,清幽靜謐。
槐樹之後,一座宏偉的五開間木構建築巍然矗立,飛檐如翼,斗拱層疊,檐角懸有銅鈴,偶有山風吹過,便發出清脆悠遠的鳴響。
門楣之上,一方匾額赫然在目,磨刀堂三字以刀刻成,筆畫如刀鋒,凌厲無匹,卻又渾然天成,毫無斧鑿之痕。
每個字都像是一刀劈出,乾淨利落,斬釘截鐵,僅僅是看著這三個字,便能感受到那股凝而不散的刀意。
慕墨白駐足凝視片刻,然後拾級而上,踏入堂中。
磨刀堂內,空間極大,卻陳設極簡,樑柱高聳,以整根楠木製成,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地面鋪以青磚,光潔如鏡,倒映著門外灑入的天光,兩邊牆上,各掛有十多把造型各異的寶刀。
有的刀身狹長如秋水,有的刀背厚重如山嶽,有的刀鋒幽暗如深淵,有的刀芒璀璨如星辰,每一把都是當世罕見的利器。
向門的另一端靠牆處,放有一塊巨石,那石約莫人高,形如石筍,通體黝黑,光潤如玉。石面上,以刀痕刻著一個個名字。
慕墨白的目光掠過那塊磨刀石,最終落在堂心。
那裡一人背門而立,他身形挺拔如松,脊背筆直如槍,僅僅是站著,便有一種與天地融為一體的渾融自然。
他身披青藍色垂地長袍,衣料厚重,垂墜感極強,將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沉靜的青藍之中,烏黑的頭髮在頭頂以紅巾繞紮成髻,露出一截後頸,線條剛毅。
且兩手負後,不見任何兵器,未見五官輪廓,已自有股不可一世、睥睨天下的氣概。
這個時候,堂內無風,卻有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如山嶽將傾,如海嘯將至。
慕墨白停在堂心,距離那人三丈之處,他沒有說話,那人也沒有轉身。
寂靜,如千年寒潭,沉沉地壓在二人之間。
不知過了多久,慕墨白終於開口,聲音不疾不徐,平靜如常:「太上道楊虛彥,特來拜會天刀宋缺。」
堂心那人一聽,微微側首,動作極慢,慢得像是在刀鋒上行走,每一個瞬間都充滿張力。
然後他轉了過來,瞬間看到一張沒有半點瑕疵的英俊臉龐,濃中見清的雙眉下嵌有一對像寶石般閃亮生輝,神采飛揚的眼睛,寬廣的額頭顯示出超越常人的智慧,沉靜中隱帶一股能打動任何人的憂鬱表情,但又使人感到那感情深邃得難以捉摸。
這便是大名鼎鼎的天刀宋缺,即便年過五旬,鬢角微霜,卻依然沒有絲毫衰老之態,還是武林最負盛名的美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