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天道運而無所積,故萬物成,帝道運而無所積,故天下歸(2/2)
其他人也是一副如釋重負的神色,更無比振奮,只覺此次定萬無一失。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
天剛破曉,長安城還籠罩在黎明前的最後一絲黑暗中,晨霧如紗,籠罩著這座千年帝都的宮殿樓閣。
玄武門,宮城北門。
此處是進入皇宮的重要通道,平日裡便有重兵把守,但今日,這裡的氛圍似乎格外不同,表面上看,甲士們依然如往常一樣列隊值守,崗哨林立,旗幟飄揚。
但只要稍加留意,便會發現異常。
那些值守的甲士,身形格外挺拔,目光格外銳利,腰間佩刀的磨損程度,也與尋常禁軍不同,而在城門兩側的暗處,更有數不清的暗哨潛伏。
他們藏身於角樓陰影中,隱身於城牆垛口後,甚至有人藏身在宮牆外的民房屋頂上。
而在城門之內,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裡,尉遲敬德正披甲按刀,靜靜佇立。
他的身後,是幾百全副武裝的玄甲精騎,這些跟隨李世民南征北戰的虎狼之士,此刻都屏息凝神,只等一聲令下。
「來了。」
不知是誰低語一聲。
遠處,馬蹄聲響起。
一隊人馬從東宮方向而來,打著東宮太子儀仗,旌旗招展,甲冑鮮明。
為首的兩人並轡而行,正是太子李建成與齊王李元吉。
李建成頭戴紫金冠,面容俊雅,氣度沉穩,確有儲君風範。
只是此刻,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目光不時掃向四周,顯然察覺到了什麼不對。
李元吉則滿臉戾氣,虎背熊腰,一雙眼睛如鷹隼般銳利,四下打量著,他腰間懸著長刀,身後跟著的親衛也個個都是百里挑一的猛士。
兩人身後,是東宮與齊王府的親衛,也都甲冑齊全,刀槍如林。
李建成放緩馬速,目光落在玄武門上。
城門大開,值守的甲士依然列隊如常,但那些甲士的甲冑樣式..
「不對!」
李元吉忽然低喝一聲,猛地勒住戰馬:「大哥,城門口那些人是秦王府的玄甲軍。」
李建成的瞳孔驟然收縮,他一把勒住韁繩,掉轉馬頭一「撤!」
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他們面前。
那人身著玄色文武袍,頭戴斗笠,臉上覆著一張紅紋面具,只露出一雙幽深如淵的眼睛。
他就這樣靜靜地站在大路中央,仿佛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裡。
李元吉看其穿衣打扮,一眼就認出了來人,當即勃然大怒,策馬上前,厲聲喝道:「作為我大唐的不良帥,身為臣子,你莫非是想以下犯上,竟還敢在此攔駕?」
他的聲音在晨霧中迴蕩,帶著森然殺意。
慕墨白抬起頭,那雙透過面具顯露的眼眸,平靜無波。
他望著李元吉,望著李建成,望著他們身後殺氣騰騰的親衛,目光中沒有畏懼和憤怒,甚至沒有一絲波動,」太子殘忍,豈主鬯之才。」
李建成面色一變。
「齊王凶狂,有覆巢之跡。」
李元吉臉色鐵青。
「為防二凶禍亂天下,中外交構,衍人神不容之事,請受天誅。」
慕墨白說話之間,天象驟變,原本晨光熹微的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卻不是什麼烏雲遮日和晨霧瀰漫,是真正如同黑夜降臨般的黑暗,黑暗之中似有什麼東西正在醞釀。
「轟隆!」
一道清澈靈動又端莊光明的雷霆劃破黑暗,緊接著雷光從天而降,劈向那東宮與齊王府的親衛「轟隆隆隆隆!」
一道又一道大開大闔且剛猛無儔的雷霆如雨落下,它們一接一道,一道連一道,一道疊一道,那雷光已開始不像是從天而降,而是從四面八方而來,從虛空中生出,從每一寸空氣中劈落。
登時,慘叫聲,馬嘶聲,鎧甲碎裂聲,血肉橫飛聲交織成一片。
慕墨白立於雷光之中紋絲不動,他的衣袂被勁風吹起,斗笠被氣浪掀動,可身形始終巋然如山。
那鋪天蓋地的雷霆,仿佛聽從他號令的神兵,精準地劈向每一個東宮與齊王府的親衛,卻不傷及一個秦王府的伏兵。
李建成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這一切,李元吉面如死灰,握刀的手劇烈顫抖。
他們身後的親衛,在那雷霆之威下,如同紙糊一般,甲冑崩裂,刀槍折斷,血肉橫飛,屍橫遍野。
短短几息之間,一眾餘人盡成焦屍,玄武門外,更是化作一片焦土。
空氣中瀰漫著焦臭與血腥,地面的青磚被雷霆劈成齏粉,殘肢斷臂散落一地,方才還殺氣騰騰的精銳,此刻已無一人站立。
不多時,玄武門內李世民等人望著門外滿地焦屍,望著那道屹立如山的玄色身影,眼中是難以掩飾的震撼。
都知道這位太上道主武功非凡,有一人敵國之力,但今日親眼所見,終究還是感覺,大大的低估,能憑人身操控天雷之力,這如何還會是什麼凡人!
這分明已堪破生死,修出仙身,隨時都能破碎虛空而去。
慕墨白抬眸看著漸漸亮起的天空,他不高不低卻穿透宮牆,穿透城池的聲音,傳入不知多少人耳中:「天道運而無所積,故萬物成,帝道運而無所積,故天下歸。」
「亂世之後,必是大同,凡是有悖天道者,當有天罰臨身。」
他微微側身,目光落在李世民身上。
那雙透過面具顯露的眼眸,深邃如淵,平靜如古井無波,但那平靜之下,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味。
「若世上再有昏君當朝,本帥不吝再秉持霸道以順天道,安天下萬民。
話音剛落,那道玄色身影,已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存在過。
唯有那滿地焦屍,無聲地證明著,方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李世民立於原地,望著那空蕩蕩的大路,沉默良久,眼中並沒有太多的暢快和喜悅,只有一種深沉複雜的情緒。
長安城外,十里長亭。
晨光灑在官道上,將路面染成一片金黃,遠處長安城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巍峨的城樓,綿延的城牆,在朝陽下泛著淡淡金光。
官道旁的一株老槐樹下,一大一小兩道身影正在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