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這便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2/2)
伏念沉默了一瞬,緩緩開口:「他們是帝國通緝的重犯,從上次李斯來到小聖賢莊後,目前整個桑海都處在帝國的嚴密監控之下,最近這些天,更有大量的軍隊進駐。」
「所以,為了小聖賢莊和整個儒家不受牽連,我才..
「」
「才什麼?」荀子打斷了他,語氣驟然轉冷:「李斯為了帝國,為了輔佐他的主子,為了他的官運,可以殺害自己的同門師弟韓非,而你為了儒家上下的安危,要把那兩個孩子交給他?」
「師叔.....
」
伏念開口欲辯,卻被荀子再次打斷:「你還記得當年小聖賢莊藏書樓的那場大火嗎?」
這句話一出,伏念、顏路、張良三人同時色變。
那場大火,是儒家上下的一道傷疤,那夜火光沖天,諸多珍稀典籍付之一炬,若非搶救及時,損失更加慘重,而事後查明,那場大火的罪魁禍首,正是李斯。
荀子神色冷冽:「他走過的路途,滿是鮮血與枯骨,而你打算把兩個孩子交給這樣一個人。」
伏念陷入沉默,便是知道自家師叔說的都是事實,更明白將那兩個少年一旦被交出去,等待他們的將會是什麼。
「師叔,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小聖賢莊的安危,延續先師聖祖的傳世儒學,這也是我身為儒家掌門人,不可推卸的責任。」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沉重,卻是認為作為儒家掌門,必須為整個儒家的安危負責。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伏念師兄的意思是,這份責任只有他能承擔,也不敢偷懶,更不能讓任何人來替他分擔。」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正是慕墨白。
他立於原地,青衫依舊,眉目依舊,仿佛方才那驚世駭俗的劍氣與他無關。
「畢竟既為儒家掌門人,那就該有身為儒家掌門的擔當,豈能做一個推脫責任的平庸無能之人。」
這一番話,像是在為伏念辯解,又似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伏念聞言,微微頷首:「齊師弟深知我心。」
赫然是身為掌門,不能任性,亦不能感情用事,更不能因為一時惻隱之心而置整個儒家於險境。
荀子平靜望著伏念:「方才聽你們爭吵了半天,我只有一句話要說,非其有而取之,非義也,殺一無罪,非仁也。」
他聲音輕緩,如金石墜地:「不是自己有的,卻去取了過來,是不義,殺一個無罪的人,是不仁。」
伏念垂下眼,就聽自己的師叔繼續道:「如果你還打算把那兩個少年交給李斯,等待他們的將是什麼,想必你也清楚,但是無論如何,最後做決定的還是你。」
他頓了頓,目光深沉如海。
「掌門人的決定,就是小聖賢莊的決定。」
說罷,他轉身,邁步離去。
慕墨白笑了笑,打破了議事堂內凝重的氣氛。
「伏念師兄,你好像動搖了?」
「師叔所言,也深合我儒家為人處世的作風。」伏念神色不變:「另外你又那般深藏不露,我也不用如此過分憂心儒家上下安危了。」
慕墨白側身看向顏路和張良:「兩位師兄,不知現在是否有劫後餘生之感?」
顏路聞言,輕輕搖頭,嘴角卻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張良則是苦笑一聲:「齊師弟,你若早相告有一身驚世駭俗的武功修為,我和二師兄也不至於如此奮不顧身。」
慕墨白聞言,道:「子房師兄一直都是算無遺策,哪怕沒有我,今日也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莫要做出一副苦瓜臉的模樣了。」
張良嘆了口氣:「你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不給我留任何顏面。」
「你這人就差聰明絕頂。」慕墨白笑道:「自然一切都要說明。」
「聰明絕頂?」張良搖頭失笑:「你可真會說話,聰明人就是要禿頭是吧,為何不見你有任何掉頭髮的趨勢?」
慕墨白一本正經地道:「我不過是才智平平之輩,何來什麼聰明絕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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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良轉頭看向顏路:「二師兄,齊師弟竟說自己才智平平,這像不像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顏路看了看張良,又看了看慕墨白,最終輕輕搖頭,語氣里卻帶著幾分寵溺的無奈:「我看你們都像是笑話,今後少招惹一些是非,才是你們兩個最該做的事。」
話音落下,議事堂內的氣氛終於輕鬆下來。
窗外,蟬鳴聲聲,夏意正濃。
半個月後。
小聖賢莊,碧波池畔。
池水清澈見底,可以看見水底的卵石和游魚,陽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宛如碎金。
池畔矗立著一座雅致的涼亭,飛檐翹角,雕樑畫棟,與這滿池碧水相映成趣。
涼亭內,石桌上擺著兩張棋盤,伏念端坐一側,手持白子,與顏路、張良同時對弈。
一旁,慕墨白負手而立,目光落在池中的游魚上,神態悠閒。
他似乎對棋局毫無興趣,卻又時不時瞥上一眼,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池畔清風徐來,吹動幾人的衣袂,吹皺一池碧水。
歲月靜好,莫過於此。
張良落下一子,忽然開口:「我得到情報,「公子扶蘇私下來到桑海後,日前在海月小築遇刺,此案撲朔迷離,風波未定,扶蘇此刻卻派人送來拜帖,想來造訪小聖賢莊。」
他頓了頓,自光微沉:「且遞送拜帖之人非宮廷侍從,其中用意,令人不安。」
伏念落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他將白子穩穩落在棋盤上,神色不變:「我們沒做虧心事,為何怕人敲門?」
一旁的青衫書生悠然開口:「子房師兄不安,自然多半是因為私下做了虧心事。」
伏念聞言,眉宇微微皺起,看向張良,目光裡帶著審視。
「子房,你私下還在跟墨家往來?」
張良沒有立刻回答,將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簍,抬起頭迎向伏念的目光:「秦國篤信法家,有智子疑鄰一說,只怕我們雖然無辜,但帝國卻未必無心。」
慕墨白望著池水游魚接話道:「此話倒是不假,無論子房師兄私下做沒做虧心事,帝國也不會對我儒家無動於衷。」
「正如號稱殺神白起的武安君,他並未想過造反,何罪之有,然當代秦王知道他沒有想過造反,但是他擁有造反的能力,這便是最大的罪過。」
涼亭內的氣氛陡然凝重起來,游魚依舊在水中嬉戲,清風依舊吹拂,但這份寧靜,卻已被幾句話打破。
「稱孤道寡之輩,皆是這般獨夫。」慕墨白繼續道,語氣依舊平靜:「無論我儒家再怎麼安分,他們都不會眼睜睜看我儒家坐大。」
「畢竟,這便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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