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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君子可欺以其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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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處書架前,扶蘇忽然停下腳步。

他伸手取下一卷竹簡,展開細看,片刻後看向伏念。

「伏念先生,這些新抄錄的書籍,為何用的不是大秦小篆?」

這句話問得很輕,卻讓在場的氣氛陡然一凝。

伏念神色不變,似想起了迎駕之前青衫書生的提心,躬身回道:「回公子,這些書籍皆是古時典籍,抄錄時為了保持原貌,故而沿用舊字,待抄錄完畢,自會重新用小篆謄寫一份。」

扶蘇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伏念微微垂眸,繼續道:「公子若有不妥,伏念即刻讓人重新用小篆抄錄樓中全部書簡。」

扶蘇點頭道:「父皇頒布車同軌,書同文,統一度量衡的政令,就是覺得文乃心聲,文不一,說明心不一,對於帝國,這是最大的危險。」

「楚莊王問鼎以來,戰亂綿延數百年,根源即是人心紛亂,父皇深見於此,所以制定此國策以期四海一心。」

「這亦是徹底解決天下紛爭,福澤蒼生的唯一之道,除此之外,皆是小事。」

伏念躬身道:「承蒙公子教誨,伏念會立馬吩咐人去做。」

少頃,這個小插曲就此揭過,但眾人心中卻各自有了計較。

趙高忽然上前一步,恭聲道:「公子,您邀請的那位貴客已到。」

扶蘇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亮色,轉身向外走去,同時對伏念道:「聽說上次李相國到訪的時候,與貴莊有一場辯合比試,倒是頗有雅趣。」

他不給伏念拒絕的機會,繼續道:「不過儒家兼修六藝,齊魯三傑和齊先生非但學識卓越,更是聞名天下的劍術大家,所以,我今天想來一場以劍論道。」

伏念聞言,心中微微一沉,顯然明白所謂的以劍論道,根本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有預謀。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躬身道:「公子雅興,伏念自當奉陪。」

場中的青衫書生似有不解:「不知公子從何處聽說,在下是所謂的劍術大家?」

「天下之中,貌似就有好事之徒,慣愛說我喜歡以德服人,可沒說我精通劍術!」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卻讓在場不少人嘴角抽搐,以德服人這四個字,分明是在調侃那些說他以德斧人的人。

扶蘇不禁微微一笑:「呵呵,原來齊先生也知曉自己這個名聲。但都說齊先生是一位誠摯君子,而君子向來佩劍。」

「想必齊先生必然精於劍術,乃是不世出的劍術大家。」

慕墨白道:「公子謬讚了,還是我的三位師兄劍術精湛,世人皆知,家師屬於儒家文派,李大人也曾拜在老師門下,公子可曾見到李大人會什麼武功?」

「而我之所以在江湖之中頗有名聲,不過是善養一口浩然之氣,用以陶冶情操,修身養性罷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但扶蘇顯然不打算放過他。

「齊先生過謙了,我曾請教過一個人,他原本是天下第一的劍聖,卻說自己無任何把握能勝過先生,還直言你有驚世劍術。」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是心中一震,天下第一的劍聖,那不就是在說蓋聶。

「再有,比三局的話,未免有些傷和氣,重劍而輕道。若比上四局,那便是道在劍前。」

扶蘇說完,率先走出藏書樓。

小聖賢莊有專門的劍道館,乃是學子習練劍術的場所。

只見館內寬而肅穆,鋪著平整的青石地磚,四周立著兵器架,上面擺滿了各式刀劍,正前方是一座高台,台上設有主位。

此刻,扶蘇端坐在上首主位,神態從容,下首兩旁,一邊是儒家主事人及學子,一邊則是李斯、趙高、楚南公、公孫玲瓏等人。

眾人落座,氣氛肅穆。

扶蘇看向趙高,問道:「趙府令,你剛才說那位大師已經到了,不知現在何處?」

趙高躬身回道:「稟公子,她早已在這裡。」

扶蘇眼底泛起一絲疑色,環顧四周。

「那為何..

「」

話還沒說完,異變陡生!

館內正中央,忽然顯化出一股莫名氣機,那股氣機無形無質,卻讓人清晰感知到它的存在.

下一刻,地面驟然震盪出蔚藍氣勁,再以正中央為圓心,迅速擴散,形成一個巨大的道家陰陽魚圖形。

緊接著一道縹緲空靈的女音響起:「世間無我,處處是我,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聲音仿佛來自九天之上,又似乎來自九幽之下,虛無縹緲,捉摸不定。

漸漸地,蔚藍氣勁之中顯化出一道娜多姿的倩影。

她白髮如雪,眉眼精緻,膚色勝雪,神色漠然疏離,眼眸透著俯瞰眾生的孤傲與平靜。

還手持一柄顧長輕靈的寶劍,劍柄主體為碧藍色,材質似玉或寒玉,表面刻著道家雲紋,劍柄末端接一柄拂塵,劍拂一體,盡顯道家仙風道骨。

當氣勁漸漸散去,眾人便看清楚,這是一位氣質清冷出塵、不似凡塵之人的女子。

不少儒家學子看著這莫名顯化而出的白髮女子,不禁有些瞠目結舌。

他們面面相覷,甚至有人開始懷疑眼前的存在,究竟是人是鬼。

扶蘇剛想開口,卻聽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此乃道家的至高心法,能夠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或存,能夠化作塵埃,隱於無形。」

說話的正是青衫書生,還又語氣輕緩地開口:「莫要做出這般大驚小怪的模樣。」

他轉頭看向那些目瞪口呆的儒家學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小聖賢莊沒見過什麼世面。」

學子們聞言,連忙收斂臉上的震驚之色,紛紛垂眸,不敢再看。

白髮女子清眸一瞥,目光落在慕墨白身上:「多年未見,你倒是挺有師長風範。」

還沒等慕墨白回話,上首的扶蘇已然起身。

「想不到曉夢大師也和齊先生相識。」

他贊道,眼中滿是欣賞之色:「當年孔子拜訪老子,讚嘆其猶龍邪,世人以為只是謙遜之辭,今日一睹曉夢大師的風采,方知是肺腑之言。」

曉夢淡淡開口:

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那是孔子的境界未到而已,否則就不會大驚小怪了。

眾人聞言,不少人暗暗吃驚。

這個白髮女子看著不滿雙乾的年歲,沒想到一身武功高深莫測之外,還如此狂妄自大,竟連孔子都不放在眼裡。

伏念顯然知道來者的具體身份,哪怕她對先賢不敬,還是頗有禮數地作揖行禮:「曉夢前輩,儒家伏念有禮。」

曉夢聞言,再度瞥嚮慕墨白:「儒家掌門都對我行晚輩禮,而你既是伏念的師弟,更是荀況的弟子,是不是也該對我恭恭敬敬地行禮?」

她稍微停頓一下,又道:「雖說我道家天宗一貫重天道無為,但儒家尤重禮數,你作為小聖賢莊的師長,不應該給在場眾多學子以身作則嗎?」

慕墨白輕輕嘆了口氣,躬身作揖,動作恭敬而標準:「曉夢前輩,儒家齊靜春有禮。」

曉夢頷首,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很好,總算是沒讓整個儒家為你蒙羞,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君子可欺以其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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