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賭徒的結局(2/2)
聽到巨響,他的手只是頓了一下,一滴飽滿的墨汁,從筆尖墜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個難看的墨點,毀了整幅字。
他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什麼完了?」
「鐵鷹!我們的鐵鷹!十架!全都完了!」呼延衝到他跟前,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瘋狂地搖晃著,「它們沒飛到雁門關!它們在半路上就自己掉下去了!炸了!全都炸了!一百個勇士!一個都沒回來!」
傅宗德任由他搖晃著,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他的眼睛,還盯著紙上那個礙眼的墨點。
「掉下去了?」他重複著這三個字,語氣里沒有任何情緒。
「是陷阱!從一開始就是陷阱!」呼延嘶吼著,唾沫星子噴了傅宗德一臉,「你那個兒子!你給的圖紙!全都是假的!是妖后下的套!我們都被耍了!大汗的十萬鐵騎還在邊境等著!現在……現在全成了笑話!」
傅宗德的身體不再晃動。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
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從他腦海最深處浮現出來。
*這題超綱了,讓他們抄。*
這句話不是別人說的,就是從他自己心裡長出來的。
它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這幾個月來所有的亢奮、貪婪和自以為是。
他想起來了。
那個叫傅安的兒子,那個他從未正眼瞧過的研究員,是如何一步步「被逼」著交出圖紙的。
第一次,只要一萬兩黃金。不,傅安「貪婪」地要了五萬兩。
第二次,十五萬兩黃金,還要送他和他娘出關。
每一次的加價,每一次的「恐懼」和「貪婪」,都演得那麼逼真,那麼符合一個被脅迫的小人物該有的反應。
還有西山那場「墜機」的戲,演得更是天衣無縫,讓他和北狄的鐵木大師都堅信,大宣的技術真實但不成熟。
原來,那不是演給他看的戲。
那是在教他。
教他怎麼去「相信」。
一步一步,一個環節扣著一個環節,把他引向一個早已挖好的、深不見底的陷阱。
他傅宗德,自詡青州之主,未來的天下之君,原來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學生。
一個在考場上,對著一份假試卷,奮筆疾書的蠢貨。
而髮捲子的那個人……
不是他那個優柔寡斷的皇帝哥哥。傅庭遠沒這個腦子,更沒這份狠辣。
是她。
那個坐在龍椅之後,垂簾聽政的女人。
那個被天下人罵作「妖后」的薛聽雪。
傅宗德緩緩地,緩緩地推開了呼延的手。
他轉過身,沒有看呼延那張絕望的臉。
他的目光,落在了牆上那幅他最珍愛的山水畫上。畫中山川秀麗,江水寧靜,一個小小的漁夫,在扁舟上垂釣,怡然自得。
「呵……」
一聲輕微的,像是喉嚨漏風的笑聲,從傅宗德的嘴裡溢出。
隨即,這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起頭,對著房梁放聲大笑,笑得渾身發抖,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呼延被他這副模樣嚇得連連後退,驚恐地看著這個瘋了的王爺。
傅宗德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擦掉臉上的眼淚,眼神空洞地看著呼延,又仿佛是透過呼延,看著某個遙遠的存在。
他用一種夢囈般的聲音,輕聲說道:
「我不是棋手。」
他抬起手,用一根顫抖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心口。
「我連棋子……都算不上。」
「我只是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