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誅你九族,那是對你九族的恩賜(2/2)
第80章排查了個遍,內鬼竟是我公公?
從江南回京的第三天,未央宮的偏殿,已經徹底變了樣。
原本用來賞玩古董字畫的博古架被清空,牆上掛起了一副巨大的京城輿圖,上面用硃砂和墨筆標註了密密麻麻的記號。
地上堆滿了成箱的卷宗,都是從吏部、宗人府、內務府連夜調來的。
傅庭遠將手上一份宗卷丟進火盆,青色的火焰一卷,紙張瞬間化為灰燼。
「又一個排除了。」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戶部侍郎王啟年,十年前的活動軌跡對不上,他那個時候還在蜀州當個七品縣令,連京城的門都摸不到。」
薛聽雪站在輿圖前,目光掃過上面被劃掉的一個個名字。
從內閣六部到九寺五監,再到京城裡有頭有臉的勛貴宗親,幾乎被他們翻了個底朝天。
「別急。」她從輿圖上收回目光,「範圍越大,說明我們漏掉的細節就越多。」
她走到桌邊,拿起筆,在白紙上重新寫下蕭敬招供的幾個關鍵線索。
「比我們都早。」
「近十年才開始活躍。」
「善於偽裝,且對皇族內部極為了解。」
傅庭遠走過來,看著紙上的字,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前兩條是篩子,能篩掉一大批人。可這第三條,就太模糊了。」他指著最後那行字,「什麼叫對皇族內部極為了解?在京城這個地方,誰家跟皇族沒點沾親帶故的關係?就連宮裡掃地的太監,都能說出幾個娘娘的口味喜好。」
「問題就在這裡。」薛聽雪用筆尖點了點紙面,「他不是『知道』,而是『了解』。了解我們的習慣,了解我們的思維方式,甚至可能……了解我們的弱點。」
這個猜測讓偏殿內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傅庭遠沉默了片刻,拿起另一份名單。
「宮裡的人呢?查得怎麼樣了?」
「查了。」薛聽雪拿起一份密報遞給他,「你身邊的首領太監劉福,他爹娘祖墳都刨開看過了,三代貧農,身家清白得像一張白紙。其他有點品級的內侍,也都查了,最可疑的一個,不過是偷偷倒賣宮裡的賞賜,跟謀逆完全不沾邊。」
傅庭遠快速翻看著密報,臉色越來越沉。
「沒有,還是沒有。」他將密報拍在桌上,「朝臣、宗親、內侍……所有能接觸到權力核心的人,我們都查了一遍。可這個人,就像個鬼魂,根本不存在。」
薛聽雪沒說話,她走到窗邊,看著宮牆外的天空。
江南傳回來的消息,對蕭家的清算已經進入尾聲。
以蕭家為首的一百多家江南士族,織成了一張巨大的利益網絡,盤根錯節。
如今這張網被薛真用最蠻橫的手段一把扯開,整個江南官場商場都經歷了一場大地震。
可這只是蛇蛻下的一層皮。
真正的毒蛇,還盤踞在京城,盤踞在她的心臟旁邊。
「會不會……」傅庭遠的聲音有些乾澀,「那個姓蕭的老頭,只是在胡說八道?他知道自己必死,故意拋出一個不存在的『聖主』,就是想看我們自亂陣腳,君臣相疑?」
「他不敢。」薛聽雪轉過身,看著傅庭遠,「我留著他的命,就是讓他看,看他的心血,他的技術,怎麼為我們所用。對於他那種人,這是比死還難受的折磨。他會為了換取一個痛快的了斷,吐出所有有價值的東西。」
她頓了頓,繼續說:「那張畫著全世界的地圖,還有那台差分機,都不是蕭敬一個人能搞出來的。他背後,一定有一個組織,一個比他更早來到這個世界的『聖主』。」
傅庭遠走到她身邊,伸手握住她有些發涼的手。
「那我們該從哪裡再查起?總不能把京城翻過來吧。」
薛聽雪抽出手,在殿內來回踱步。
大腦飛速運轉,將所有線索和人物關係在腦中重新排列組合。
「不對,不對勁。」她停下腳步,「我們一定漏了什麼。一個符合所有條件的人……我們一定見過,或者聽過,只是下意識地忽略了。」
她猛地抬頭,看著傅庭遠。
「跟我重複一遍所有線索。」
傅庭遠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了。
「比你我更早來到這個世界。」
「近十年才開始活躍。」
「善於偽裝,對皇族了如指掌。」
薛聽雪的呼吸忽然變得有些急促,她抓著傅庭遠的手臂,力氣大得讓他感到疼痛。
「傅庭遠,你登基多少年了?」
「十一年。」傅庭遠立刻回答,他不明白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十一年……」薛聽雪喃喃自語,「近十年才開始活躍……時間對得上。」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眼神里透出一種她自己都無法相信的驚恐。
傅庭遠被她這個樣子嚇到了。
「聽雪,你怎麼了?你想到了誰?」
薛聽雪沒有回答,她猛地甩開傅庭遠,跌跌撞撞地衝出偏殿,朝著寢宮的方向跑去。
「聽雪!」傅庭遠在後面大喊,立刻追了上去。
薛聽雪一口氣沖回未央宮寢殿,青楓和宮女們見她神色不對,嚇得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喘。
她沒理會任何人,徑直衝到寢殿最深處的角落。
那裡,掛著一幅畫像。
畫中是一個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穿著龍袍,眉眼之間和傅庭遠有幾分相似。
先帝,傅庭遠的父親,那個早已病逝的皇帝。
傅庭遠追了進來,看到薛聽雪失魂落魄地站在畫像前,不解地問:「你怎麼了?看著父皇的畫像做什麼?」
薛聽雪緩緩轉過身,看著他,嘴唇在顫抖。
「傅庭遠,你告訴我……」她的聲音像是在冰水裡泡過,「你父皇,當年到底是怎麼死的?」
傅庭遠愣住了。
「怎麼突然問這個?父皇當年沉迷丹藥,身體早就被掏空了,最後誤食了方士進獻的『仙丹』,暴斃而亡,太醫們都確認過的。」
「誰確認的?」薛聽雪追問,「誰親眼看到他的屍體了?」
「這……」傅庭遠被問住了,「當時場面很亂,只有父皇最信任的幾個內侍在跟前伺候,後來……後來那幾個內侍都為父皇殉葬了。」
殉葬。
死無對證。
薛聽雪的身體晃了一下,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才能站穩。
一個個被忽略的細節,此刻像鋒利的碎片,在她腦中瘋狂組合。
「他年輕時勵精圖治,是個有為之君。中年後,卻突然性情大變,開始沉迷道法,尋仙問道,追求長生不老……」
「他以誤食丹藥的理由暴斃,完美的金蟬脫殼。」
「他藉此擺脫了皇帝這個身份的束縛,隱於幕後,獲得了最完美的偽裝和最自由的時間。」
「他活躍的時間,正好是你登基之後,他可以冷眼旁觀,看著你如何執掌這個國家,尋找你的弱點,布局他的一切。」
「還有誰,比一個曾經的皇帝,更了解這個皇族,更了解你這個兒子?」
薛聽雪每說一句,傅庭遠的臉色就白一分。
當她說完最後一句話時,傅庭遠的身體已經僵在原地,眼神里充滿了荒謬和震駭。
他看著牆上那幅熟悉的畫像,那個曾經讓他敬畏又失望的父親。
一個讓他如墜冰窟的念頭,不可遏制地冒了出來。
他的父皇。
根本就沒死。
那個最大的內鬼,那個所謂的「聖主」,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