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五濁煉盡,鍊氣化神(2/2)
姜義翻著那微涼的紙頁,心底難免起些感慨。
這冊子這三年來他不知翻了多少遍,可每回皆是霧裡看花,字句雖識得,落在心底卻隔著層紗,似懂非懂,難得真味。
如今好不容易越了那道檻,肉身通透如琉璃,心境一線見底,自然要趁著這口勁頭,再來細讀。
他深吸,翻開第一頁。
只這一眼,便覺天光乍破。
神魂清明如鏡,往日裡那些繞來繞去、捉不住尾巴的關竅,此刻卻一讀便透,仿佛那層霧終於散開,真意纖毫畢現。
冊子開篇的幾句,與劉子安說過的差不多,卻更鋒利,也更入骨:「肉身者,神魂之器也。」
但這「器」分境界、分造化,並非一成不變。
未煉五臟濁氣之時,這肉身便像座沉甸甸的囚籠。
五行濁氣如枷鎖,把神魂死死拖著,既不得飛升,也不得輕舉。
可也因這重鎖,反將那本就脆弱的神魂護得嚴嚴實實,如蛋殼護住蛋黃,擋風遮雨,不至折損。
外拙而內護,正是凡體未開時的天道權衡。
而一旦煉盡五臟濁氣,那原本困人的囚牢,便成了神魂安身的屋舍。
枷鎖雖去,可這新生的神魂本質仍弱,恰似褓裡頭才睜開眼的嬰孩。
若無這一層血肉之軀做護壁,外頭看似尋常的風霜雷火、日照雨寒,皆能化作兇器,一擊便叫神魂折損,再無迴轉餘地。
所以,修行下一步,便是以氣養神。
借先天元氣,朝朝暮暮地溫養,令那神魂日漸堅韌,如鐵丸遇火百鍊,打出骨力來,方有資格去面對這肉身之外的天地風霜。
而那神魂是否強韌,人體中自有一處試金之所。
上丹田,泥丸宮。
此穴乃神魂與血肉交匯之樞機,又名「祖竅」。
唯有神魂壯到能一舉撞碎此關,方可開闢識海,初窺天地真貌。
至此境地,神魂才得離體千里,見天疆闊野,稱之為—神遊。
冊頁輕合,姜義胸中那股想要趁勢一口氣撞開泥丸宮的衝動,如春草瘋長,愈壓愈起。
可念頭才起,他便頓住了。
這一閉關,他不知寒暑,不問塵寰,也不曉外頭已過了幾旬幾日。
他終究不是那種能為大道便與紅塵兩斷的孤修之人。
想到這裡,將那躁意輕輕按住,緩緩起身,拂去衣袍上不知何時沾染的金石粉屑,推開那扇沉沉的石門。
一線天地的亮光隨即斜斜落下。
那一瞬的刺亮,換作旁人,怕是要本能地眯起眼來。
可如今的姜義,卻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
五行濁氣既盡,那神魂雖尚不能脫竅遠遊,卻已脫離束縛,在這具血肉之軀里自由得很。
外頭的風聲光影,甚至空氣里微不可察的灰塵浮動,都不再需借眼耳口鼻轉譯,而是如水銀瀉地般,直接、鮮活地打在神魂之上。
不用看,不用聽。
方圓數十丈內,風吹草動,盡皆在心。
姜義沒有急著邁步,只背著手,緩緩掃視了一圈。
不遠處,那兩處他閉關前隨手點出的地界,此時已立起兩座頗有章法的屋舍。
木石錯落,氣息和順,正巧卡在那一處處水木流轉的節點上,將後院溢出的靈韻穩穩接住。
雖不及後院那般雲蒸霞蔚,卻也稱得上難得的外門福地。
而在那座新建的木屋裡,以及更深處那地底土穴之中,正傳來幾道呼吸綿長、氣息沉穩的修行動靜。
姜義甚至無需分神探查,僅憑那如今敏銳得驚人的感受,便認出了大牛與余小東的氣息。
除此之外。
在那土穴深處,還潛著一道格外熟悉,卻較往日清亮不少的氣息波動。
劉家莊主。
他微一凝神,便知曉其中關竅。
瞧這氣象,那位親家,該是在他閉關的這段日子裡,終於跨過了那道「性命雙全」的坎。
看著這幾位自家相熟的人,都在他親手布置的這方天地里安然修行,各有所得。
姜義那張老臉上,便不由自主地泛起幾分由衷的笑意。
他背著手,不去打擾眾人,沿著熟得不能再熟的小徑,邁著輕的步子往自家院子去。
然而才剛走到院門前,他的腳步便倏地一頓。
那神魂敏銳如絲的感應,比眼睛快了三分,早一步察覺了院中那股子不對勁的氣息。
往日裡院裡總是飄著飯香、人聲與笑語。
可此刻,那股溫暖勁兒卻消失得乾乾淨淨,被一種沉甸甸的、壓得胸口發悶的焦灼氣息所取代。
姜義心下一沉,當即抬手推門而入。
院中景象,一眼入目。
柳秀蓮並未穿著平日裡寬鬆的居家衣裳,而是換上了一身利落短打,袖口扎得緊緊的,腳下踏著便於行路的輕靴。
那張向來柔和溫婉的臉,此刻卻滿是焦急與幾分決意。
看那架勢,是打算不顧一切往外闖。
她身邊,姜曦死死抱著她的胳膊,小臉憋得通紅,帶著哭腔,卻硬是咬牙不放手。
顯然是拼著全身力氣攔著母親。
至於姜亮那縹緲的人影,此刻正懸在半空,急得團團亂轉。
他到底是沒了肉身,也插不上手,只能在旁邊干著急,嘴裡念念不休:「娘!您莫要這般衝動啊!這事兒還沒個准信————咱們再等等,等爹爹出關,讓他老人家定個章程,再做計較也不遲啊!」
那聲音帶著幾分哀求,幾分無奈。
姜義心口「咯噔」一下,沉得厲害。
出事了。
他顧不得細想,當即闊步上前。
院中修為最高的姜曦,最先察覺到那股熟悉又全然不同的氣息。
清澈、乾淨,不帶半分滯澀。
她猛地回頭,淚痕未乾的小臉上,先是一抹抑不住的驚喜閃過。
她自然明白,這等氣息意味著什麼。
爹爹邁過了那道關隘,再不是從前那副濁氣未散的模樣。
可驚喜只一瞬,她便想起眼下火燒眉毛的事,連忙扯著嗓子喊:「娘!您看!是爹,爹他出關了!」
話還沒落地,姜義已是一步跨來,到了近前。
那雙厚實的大手,穩穩按在柳秀蓮顫得發緊的肩上,沉穩而有力。
「發生了何事?怎生慌到這般地步?」
柳秀蓮一見著自家男人那張熟悉的臉,那股子強撐的硬氣勁兒再維持不住,整個人像被抽了骨似的軟了幾分。
她一把死死攥住姜義的臂膀,話里原本咬著的堅韌,也終究被哭腔衝破:「當家的————你可算是出來了!」
「咱家孫兒————在外頭叫人打成重傷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