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陰神夜遊,撞壁修行(2/2)
也正因此,他才會在暗處生出些不合時宜的期待。
會不會,自己能與女兒女婿不同?
會不會,能得山中之人另眼相看?
只是此番念頭剛起,便又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真要是毫無阻礙地闖進去了,在那等不可測度的存在面前,自個又憑什麼自處?
如此一想。
此刻這般被擋在外頭,反倒成了最穩妥的結果。
「罷了。」
姜義搖了搖頭,將那些雜念壓回心底。
既來之,則安之。
當即沉下神魂,依著女幾所言,開始與那層無形壁障較起勁來。
一次。
兩次。
嘗試著向前滲入,往那看不見的縫隙里擠;
又調動神魂之力,試著硬生生頂上一頂。
自然,這一切都是無用功。
任憑手段用盡,那壁障依舊穩若磐石。
不退,也不讓。
只是對此刻的姜義而言,這些並不重要。
正如姜曦所言。
這一番毫無保留地使盡了力氣下來,姜義那初成未久的陰神,立時顯出了不支的徵兆。
神念一松,便覺精氣被人抽走了一般,虛空發軟,連身形都開始有些發飄。
那不是疼痛感。
而是一種徹底用干、用淨之後的空乏。
「火候到了。」
姜義心中一凜。
這是他頭一回用這般近乎「撞牆」的法子來磨礪神魂,半點僥倖都不敢有。
當下不再戀戰,神念一收,陰神如倦鳥歸巢,徑直沒入樹下那具盤坐的肉身之中。
神魂歸位,連喘息的工夫都未留。
立刻運轉起那門無名吐納之術。
後院之中,地脈精氣厚重綿長;
老仙桃樹下,木行清氣清潤溫和。
兩股氣機被引動而來,如春雨夜落,無聲無息地浸入四肢百骸,緩緩滋養著那近乎乾涸的神魂根本。
一點一點。
不急,也不停。
不知過了多久。
當姜義再度睜眼時,眸中神光已然內斂。
卻比先前,多了一分沉穩與清明。
細細一感,唇角不由得揚起。
果然如此。
經此一耗一養,那神魂雖仍談不上雄渾,卻分明比先前凝實了幾分,韌性也悄然增長。
不顯山露水,卻實實在在。
「好法子。」
姜義低聲一笑,心頭已有計較。
甜頭既已嘗過,自然不會停手。
當下再度斂神閉目,陰神離體,循著方才的路數,又一次撞向那座沉默不語的後山。
耗盡,歸殼,溫養。
再耗,再歸,再養。
看似枯燥。
卻步步見實。
修行本就無歲月。
這一番反覆下來,時辰已悄然流轉。
當姜義又一次力竭回返,調息完畢,院中晨氣初動之時,耳邊已然多了些許熟悉的動靜。
無需細辨。
那兩道氣息,一輕一穩,正是姜曦與劉子安。
小兩口滿腹狐疑,卻還是老老實實地循著昨夜那句沒頭沒腦的吩咐,趕著天色,將將到了。
姜義收了功,緩緩睜眼。
抬頭一看天色。
東方天際已泛起一線魚肚白,明暗未分,清濁相交,正是夜盡未盡、日來未來的當口。
天地間的氣息,在這一刻最是微妙。
姜曦性子活絡,哪耐得住這份清靜。
湊到姜義身旁,左右一望,入目除了滿園果木,連個影子都沒見著,不由得眉頭一皺:「爹,您昨晚不是說,給咱們請了個精通採補陽氣的老師父麼?」
「人呢?在哪兒呢?」
劉子安站在一旁,未曾開口,只是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可那一雙眼睛,卻也忍不住往四下里打量,顯然同樣一頭霧水。
姜義卻不解釋,只笑了笑,抬手虛虛一壓。
「莫急。」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目光落在東方天際,語氣不緊不慢:「等到天明那一刻,自有分曉。」
三人便就此立在樹下。
晨風微涼,果林寂靜。
唯有天地氣機,在無聲中緩緩流轉。
不過片刻。
東方雲霞漸亮,仿佛有人在天邊輕輕掀開了一角簾幕。
那第一縷晨曦,已然蓄勢待發。
就在這時。
果園一側,那原本安安靜靜的三處雞窩,忽然有了動靜。
撲棱聲乍起,羽翼拍風。
卻並無一聲雞鳴。
只見那三族早已開了靈智的靈雞,一隻只神情肅然,竟不約而同地振翅而起,飛上了各自領地中最高的枝頭。
站得筆直。
排得整齊。
它們昂首挺胸,目光齊齊投向東方天際,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