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除惡未盡,文淵做客(2/2)
話落,便隨二人往莊子方向而行。
山風從林間穿過,幾縷松針飄搖,三人並肩而去,閒話皆隨意,卻各懷心思。
到了莊子門口,瞧著倒也齊整。
草創的規矩都做到了,只是終歸比不得那些富貴門第的排場。
三人才剛要抬腳入門,一個身形滾圓、步子卻輕快得很的隨從便從裡頭冒了出來,圓溜溜的一張臉先湊到劉莊主耳邊,低聲嘀嘀咕咕說了幾句。
劉莊主臉上那點熱絡勁兒,僵了半息,隨即換成了滿面歉意。
他趕忙朝文淵真人一拱手,苦著臉道:「真人恕罪,莊裡頭突有急務,偏要我親自過去瞧一瞧————實在怠慢。還請姜老哥先陪真人四處走走,我這便去去便回!」
文淵真人對他本不甚在意,此刻更只含笑擺手,態度溫溫吞吞。
劉莊主如蒙赦免,帶著那胖隨從,一溜煙就沒了影。
姜義望著他們背影,臉上笑意不減,往前虛抬一手:「真人請。」
他領著人沿莊子裡閒逛起來。
穿過前院,腳下的青石被歲月磨得溫潤,二人就這麼悠然走著。
待行到僻靜處,姜義才似隨口般提了一句:「真人莫取笑,老朽那點太上觀想的粗淺火候,說來講去,根子還在這莊子。」
此話一落,文淵真人原本半垂著的眼皮,總算抬了抬,像是被撩起了些興味。
「哦?莫非這劉家,與我老君山,還有些淵源不成?」
姜義呵呵一笑,搖頭不言,語氣里倒有幾分含糊:「這————是人家的私事,老朽也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嘴上說得輕巧,腳下卻不耽擱。
二人看似隨意,步子卻穩穩往深處落。
不知不覺間,姜義已是引著真人繞過了前頭廳堂,來到一處極有年歲的祠堂前。
門扉半掩,縫隙里飄出抹經年不散的香火味,帶著三分古意、七分沉靜。
姜義腳步一停,側過半身,語氣不輕不重,似是隨口:「真人,前頭便是劉家的家祠————可要進去瞧一眼?」
文淵真人原本只當閒逛,可自姜義方才那番言語,他心頭便生出三分好奇。
此刻聞言,他沉吟不過一瞬,便點了點頭。
「既已至此,自當一觀。」
他捻了捻須,面容清和,擺出一副大派真人的姿態,「若真與我老君山同出一脈,貧道自然要照拂一二。」
姜義臉上依舊是那副笑意溫吞的樣子。
話不多說,伸手將那兩扇有些年歲的木門,緩緩推了開去。
祠堂里光線昏沉,香火氣熏得木樑都帶了點舊年的味道。
踏入其中,便是滿眼密密麻麻的牌位,自下而上,高高碼著。
文淵真人初時只是敷衍地掃了一眼。
可等他目光越過底下那一層層先世牌位,落在最頂上、孤零零供著的那一塊時。
他面上的從容卻倏地一凝。
那牌位古樸,不知何材,一看便非凡物。
其上並無凡俗姓氏,唯有兩個古篆:
黎祁文淵真人瞳孔不自覺地縮了縮。
他下意識掐指一算。
這一算,他原本端著的大派真人氣度,也跟著被掐掉了幾分,連神情都鄭重了起來。
片刻,他竟不再顧及旁人,自顧自地走到香案前。
取三支清香,於長明燈上引燃。
然後整冠理袍,肅然起身,對著那孤位,深深拜下。
香插入爐中,他才直起身來。
先前那點高高在上的老君山真人氣派,已盡數退去。
只剩下幾分顯而易見的恭敬與謙卑。
文淵真人這般鄭重,姜義也不好只在旁邊杵著。
便順手從香案上拈了一炷香,引了火,恭恭敬敬地給劉家這列位祖先上了一柱清供。
待那縷青煙在靜寂里裊裊升起,他才似漫不經心地開了口:「真人————可曾看出些什麼門道來?」
文淵真人緩緩直起身,神情古井無波,卻在不經意間,抬眼深深瞧了他一眼。
他未點破,只淡淡道:「既是同出一脈,便該禮敬先賢,這是老君山的本分。」
話音微頓,他忽而轉了鋒口,問得直白卻不失分寸:「不知姜老太爺,與這劉家————是何淵源?」
姜義正等他問這句,自是坦然答道:「說來也巧,這劉家莊主的獨子,便是老朽的女婿。」
話一落地,文淵真人眼中便是一道收不住的精光。
他面上卻不顯,只是在那短短一息里,神情起了三四次漣漪。
片刻,他才長長吐了口氣,語聲輕緩,如嘆如贊:「老太爺目光深遠————這是結得一門好姻緣,好造化。」
姜義只擺手,帶著鄉下人的樸拙與分寸:「真人取笑了。都是些農家門楣,娃兒們你情我願,便算結個伴,撐持個日子。」
文淵真人聽著,只含笑點頭,不再多言。
卻又轉向那最高處的牌位,躬身再行一禮,姿態恭肅,分寸十足。
禮畢,這才轉身,一袖拂風,出了祠堂。
二人前腳才跨出祠堂門檻,恰好便見劉莊主滿頭大汗地疾步趕來,口中連聲賠罪:「怠慢了怠慢了,讓貴客久候,快快請入正堂一敘!」
只是他話音才落,文淵真人便已搶上前去,笑得比方才熱絡了三分不止。
「莊主豈敢說怠慢?分明是老夫叨擾!貴莊清幽雅致,別有洞天,老夫方才隨意走走,只覺步步入畫,真箇賞心悅目。」
這等夸法,連姜義都不由得側眼瞧他一瞧。
劉莊主似是早有所料,臉上毫無驚訝,只陪著笑,將二人讓入正堂。
茶才奉上,三個人便各說些場面話。
文淵真人畢竟是百年世故,一雙眼皮老得比誰都穩,瞧著這鄉莊寒舍,他心裡自然明白。
這兩個人來歷非凡,今日請他喝茶,絕不是圖個清閒。
堂中香菸繚繞,他看了看天色,想著外頭還有弟子候著,也就不再兜圈子,淡淡道:「既是一脈同宗,諸位又不必見外。有話但說無妨。」
姜義與劉莊主交換了個眼色,終究,還是由姜義開了這個頭。
他放下茶盞,方才正色開口:「真人,其實我等有一樁修行上的關隘,想請真人指點一二。
」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量著氣口:「煉淨五臟濁氣之後,那————「鍊氣化神」的法門,可有跡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