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煉盡心火,姜潮功滿(2/2)
姜義袖中風起,一朵白雲自足下生出。
三人隨勢而立,雲光微斂,未起半點塵土。
下一息,清光破空,已去千里之外。
雲下山川退若流影,江河如線,青翠模糊。
煉心火成後,姜義道行更精。
腳下這朵雲,隨心而化,風雷皆斂,化作一縷素光,若有若無,天際一痕。
不過一日有餘,山色已換。
鷹愁澗那熟悉的輪廓自遠山浮起,薄霧繚繞,靈氣暗涌。
雲頭輕落,化作一陣微風。
院門前,老桂負手而立,早候多時。
他身後那座明神陣,沉寂已久的符紋此刻微微流轉,靈光潛動,似在喘息。
這回,老桂神色里少了幾分平日的懶散。
他只是頷首示意,連寒暄都省了,意念一引,山道那頭便傳來迴響。
不多時,姜欽步履穩穩,自山霧中現身。
他一身布衣,神色肅然,見禮之後,逕入陣前。
姜潮神色平靜,行過一禮,自行走至陣心盤膝而坐。
四人分立四隅,氣息早已相契。
無需言語,也不必眼色。
只是寂然之間,四人指訣同時掐起。
靈光自地底騰升,陣紋復甦。
頃刻間,陣心轟然一鳴,符光大作,萬道光絲交纏,整座里社祠都被映成一片無塵的白晝。
只見姜潮頂上三花隱映,神魂之光透體而出,比之一年多前,已凝實數倍。
那神魂深處,一縷純陽之火熊熊燃著,焰色赤金,幾乎將整座陣法都照得通明。
火勢不暴,反靜。
陽焰愈純,神魂愈熾。
似有無聲的經文在那光中流轉,天地靈息俱為所攝。
片刻後,陣中光華漸斂。
四野風息俱寂,只余少年一人,盤膝靜坐。
眉宇舒展,呼吸綿長,神魂已返於內,沉沉睡去,面上還帶著一抹未褪的酡紅。
直到他身上那股熾烈的氣息盡數平復,院中幾人才齊齊鬆了口氣。
柳秀蓮上前,輕為他掖衣,指尖微顫,卻笑得極柔。
老桂早在石桌旁候著,山泉烹茶,霧氣氤氳。
「歇歇吧。」他說,語氣悠閒,仿佛方才那陣天地異象,只是天邊的一陣雷。
姜義接過茶盞,茶香透心,微微一抿,方沉聲問道:
「親家,這回,可真得了確切的消息?」
此事干係非小,他目光沉靜,語中難掩謹慎。
老桂「呵」地一笑,眼角的紋路都帶出幾分得意,
「自然是確鑿無疑。」
說罷,才慢悠悠補上一句:
「這消息啊,是從西邊翠雲山的芭蕉洞傳出來的。」
姜義聞言一怔,未及細問,老桂便捻須笑道:
「那洞主大力牛魔王,與他那位夫人,胎中有喜。」
姜義眉梢微挑,未插言,只靜靜聽著。
老桂笑笑,道:「那孩子還在娘胎里,便被斷作『純陽火骨』,天生屬火。牛魔王夫婦愛子如命,早打定主意,等孩兒一落地,便送去火焰山修行,好替他固本培元。」
「為此,如今天上地下都在傳訊,招攬那些能耐得住山火的人。一來先去山中開洞築府,布置法陣;二來嘛,也是為那位小世子,尋幾位使得動、信得過的隨從。」
他說到這裡,端茶一飲,神色淡淡:
「我家與翠雲山舊有香火,這消息,自是早早收到。潮兒入山之事,已成定數,親家盡可放寬心。」
姜義聞言,只輕輕「嗯」了一聲,似早有所悟。
他抿著茶,片刻,語氣隨意地問道:
「如此來頭,怕也不凡。不知是哪位大能轉世,還是天地孕出的靈胎?」
老桂聞言,笑意淡了幾分,搖頭道:「不知。」
說得乾脆,反添幾分詭異。
「按理說,」他緩緩道,「這世間凡有靈根之胎,天上地下,總該留得名號痕跡。可這一個,空無所依。」
頓了頓,又似自語般輕嘆:「多半,兩樣都不是。」
姜義指間的茶盞微一停,面上神色輕輕一變。
旁人不知,可他心中清楚。
桂家那位老母,正是觀音座下首席護法,掌最緊要的送子之職。
凡塵嬰靈,神胎妖胚,哪一樁不經她手?
若連她都說「不知」,那便不是尋常的事了。
姜義心頭微動,暗暗生出幾分好奇。
既非神魂托世,又非靈胎化形……
那牛魔王與鐵扇公主好歹是妖族英豪,總不至真生出個凡胎罷?
況且,在此之前,那位太上道祖還曾親臨火焰山,來來去去忙了許久。
這等牽扯到天上人物根腳的秘聞,他自知不該細問。
陣法催動,本就耗神。
他略作一想,便收了心念,尋了間靜室盤坐調息。
此後七日,皆如此。
旭日初升,陣法亮起;
夕陽西墜,各自斂功。
陣中姜潮的神魂,在這日復一日的淬鍊中,雜質盡化,只余純陽。
至第七日,功行圓滿。
忽聽一聲輕震,那少年久閉的雙目微張。
他神魂深處,那一點陽火忽地燃盛,似千百年來的一口真氣,終於找到出口。
轟然之間,眉心的日輪印記驟放赤光,層層光暈,如潮湧天。
那光勢之盛,照得山石皆赤,院樹生輝,真似有一輪小日懸於世間。
姜義目光微凜,心頭泛起一絲恍惚。
他又見到了那年潮兒誕生時的異象。
只是這一次,火勢更烈,光焰更盛,幾乎要將天穹都點燃。
風忽止,山中無聲。
那一刻,他只覺天地之間,似都在為這一縷純陽讓路。
好在老桂早有準備。
他指尖微一轉,那早布於蛇盤山周遭的陣法便悄然生息。
只見一道細若遊絲的漣漪,自院牆四下散開,又輕輕一攏。
天地間的光聲俱寂,將那沖霄的赤金光華一寸寸收攏,歸於靜止。
須臾,滿天赤焰盡斂,盡數被吸回姜潮眉心那一點日輪印記中。
院中重歸清寂,只余他立在原地。
眉目依舊,卻添了一分說不出的熾意。
那雙眼一開一闔,似有金焰一閃而逝。
姜義凝望著他,心頭忽地微緊。
那一瞬,他竟生出一絲陌生感。
那目光里,有股不屬人間的威嚴與……神意。
仿佛天上神祇誤入塵寰,只一眼,便令凡心自慚。
可那股高懸的氣息轉瞬即逝。
少年垂身落地,雙足穩穩踏實,周身氣機收束,清如止水。
他靜了片刻,似在體悟。
忽然兩掌一翻,掌中陽火各生一團,流光迴旋,溫順如雀。
他笑了笑,竟學著曾祖在果園拋果的模樣,將兩團能焚金化鐵的真火,信手顛拋。
火光一上,一下,襯著他唇角的弧度,頗有幾分調皮。
姜義看著,不由失笑。
方才那點疏離與生分,頃刻化為雲煙。
他搖頭嘆息,眉眼間儘是憐意。
這小子,終究還是這小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