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牛魔血脈,金精寶礦(1/2)
飯過三巡,碗筷叮噹落了案。
眾人也都各自散去,夜色沉了下來。
姜潮那道分神,畢竟是寄來的客身,並無根氣可牽。
此刻光暈暗了幾分,虛影里也透出點疲憊,看著像是被風吹散過一回似的。
姜義便領著曾孫進了正堂,點起一盞小油燈。
燈火昏昏,跳著細碎的光,一老一少的影子便熨在同一片黃光里,活得暖煦。
「在那火焰山地界,過得可還舒坦?」
姜義抿著茶,語氣淡淡,卻藏著幾分牽掛。
姜潮虛影一晃,神色輕鬆得很:「舒坦得很,太爺您是不知。那地界雖熱,可天地間的火氣醇厚至極。」
「孩兒在那修行,便像是魚回大海,每一口氣都燙心暖骨,舒坦極了。」
姜義點點頭,又問:「除了修行,日子鬆快否?那————牛魔王家那小娃娃,你可曾見著?」
提起這一茬,姜潮不但沒緊著,反倒像是想起什麼好玩的,神色更鬆了幾分。
「您說聖嬰弟弟啊?」
他咂了咂嘴角,忍不住笑:「那小子脾氣是真臭。對底下伺候的奴僕妖精,不是打就是罵,心裡頭憋點氣就放把火燒他個痛快。動靜大得很。」
頓了頓,他卻忽然話鋒一收,露出一絲帶著寵意的無奈:「不過————他和孩兒倒是親近得很。平日裡鬧騰得山響,也就聽孩兒幾句。別人勸不得,孩兒說兩聲,他還能聽一聽。」
「聖嬰————弟弟?」
姜義端著的茶盞,登時在半空里頓了一頓。
他盯著眼前這個笑得跟撿了寶似的曾孫,愣是回味了半晌,方下意識反問:「他————聽你的話?」
這話裡頭的訝異,可不是虛的。
自家這曾孫,被送去那妖王地盤,說得體面些叫「修行」,可到底是寄在人家屋檐下的。
雖說不至於當牛做馬,可在姜義想來,頂多也就是個近侍、侍讀童子之類的身份。
那日子,理該是步步小心,說話瞧人臉色,半點不能逾矩。
誰承想,這小子倒好。
張口閉口一個弟弟,喊得比親的還親。
而那無法無天的小魔王,竟還真肯聽他使喚?
姜潮看太爺那副表情,反倒笑得理所當然。
「當然聽啦。」
他說得自然得很:「當初孩兒跟著祖伯公,先去了翠雲山芭蕉洞,拜見鐵扇姨。」
姜潮撓撓頭,給太爺解釋那一串拗口的輩分:「祖伯公見了鐵扇姨,叫得就是姨」。按輩分推,孩兒該喊一聲祖老姨」。
「6
「可鐵扇姨當場就不樂意了,說什麼老」字晦氣,把她叫老了不吉利,非得讓孩兒也喊她姨」。」
他攤攤手,笑得更歡:「輩分這麼一調,那聖嬰小子,自然就是孩兒的弟弟輩了。」
姜義聽著聽著,只覺心裡那一團疑雲,才算緩緩散開。
他這才想起來,姜潮他娘那一支的老祖宗,當年在羅剎國時,與鐵扇公主原就是閨中舊識。
如今更在南海有著不低的位份。
有這一層關係在,人家自然是要高看一眼,照拂幾分的。
姜潮說得起勁,話頭也不停:「那聖嬰弟弟麼,才落地沒多久,就被送去火焰山溫養。孩兒自然也跟著去。」
「火焰山那位土地公公,對孩兒也是關照得很。」
他學著土地公公那老氣橫秋的腔調,眉眼一彎,笑得古怪:「他說他年歲大了,耳背心累,懶得管這小魔頭的吃喝拉撒。
「便把照看聖嬰的所有事兒,大到日常祭火,小到奴僕妖精排班,悉數甩給了孩兒,說是你來管,你來支配」。
「6
說著,他還挺像模像樣地嘆了一聲,裝出幾分「受累」模樣。
姜義聽得,卻只緩緩點了點頭。
那火焰山的土地,昔年與劉家老祖宗交情深厚。
如今這般託付,多半是早有人打過招呼。
有這兩家撐腰,再加上一位土地公公親自放權。
哪裡是什麼寄人籬下?
這分明是當帶頭大哥去了。
姜義心裡那截懸著的弦,當即鬆了三分。
心一松,那壓在心底多年的八卦之火,也隨之竄了出來。
神念輕輕一盪,如水波似的,把正堂四周隔出一層靜謐結界。
待確定隔絕內外後,他才心滿意足地挪了挪屁股,湊得更近。
聲音壓得低低的,像說什麼天大機密:「潮兒,太爺問你個事兒。」
「你那聖嬰弟弟————」
他頓了頓,老眼裡閃著一縷忍了很久的好奇:「長得到底像個人?還是像頭牛?」
姜潮愣是被問住了。
那道本就有些虛晃的身影,此刻更是像被人點了穴似的,僵在半空。
方才瞧太爺那陣仗。
神念封院、氣機斷絕,端得跟要商量什麼關乎家國氣數的大事一樣。
誰知彎來繞去,竟掄了這麼一句————不知從哪根筋里冒出來的問題?
他沉默了三息,終究還是被太爺那雙亮晶晶的老眼逼得沒了脾氣,只得實話實說:「呃————算是————半人半牛吧。」
說著還伸手比劃了一下:「外頭看著吧,粉雕玉琢,是個娃娃樣子。可頭頂確實長著兩隻嫩角,四肢下頭,也是蹄子。」
「不過這兩年修為漲得快,那對小角慢慢往回收,看著倒是比以前順眼些了。」
話音落地,姜義那顆暗戳戳燃燒多年的八卦之心,一時間竟不知該鬆口氣,還是該失望兩分。
畢竟,早在前世,他便聽人傳得神乎其神。
說什麼紅孩兒與兜率宮那位道祖之間,有些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
到了今生。
又聽說紅孩兒降世前,那位太上道祖親臨火焰山,曾在那兒折騰了好一陣子。
這般傳聞,擱誰心裡不留個心眼?
如今聽了曾孫的描述,這疑惑倒是一下子消解了去。
鐵扇公主,羅剎之身,半分牛影都無。
這小魔頭一落地便頂著角、踩著蹄。
那血脈來處,自然也就無須再質疑了。
姜義端起茶盞,掩飾似的抿了一口。
那點看戲不嫌台高的火苗,也跟著茶氣一同壓了下去。
八卦的心思收住,他這才正了面容,問得平平穩穩:「潮兒,你這一縷分神千里奔波,可是有何正事?」
他了解這曾孫。
性子跳是跳,可心裡有數。
不會只為喊一句想家,或回頭燒他表叔一腦袋頭髮,就勞師動眾地跑一趟。
果然,姜潮聞言,虛影微頓,神色也斂了幾分浮氣。
「太爺明鑑,確有要事同您商議。」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言道:「近些年頭,火焰山上動了大工,要給聖嬰弟弟新建清修之所。連帶著底下那群奴僕妖精的住處,硬是在那山腹之中,挖出了個好大的洞府。」
姜義點頭。
在那等妖王之家,鋪張與奢侈不值一提。
有那兩位頂著,紅孩兒就是說一句要天上的星星,都能立馬有人替他摘下來。
姜潮接著道:「這開山鑿洞,自然是出了一堆土石。如今全堆在山坳里,亂得很。土地爺爺嫌麻煩,便讓我尋個空子,隨意處置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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