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姜鴻見聞,仙桃根底(2/2)
「特命孩兒帶來幾瓶他親手煉製的丹藥,聊表寸心。」
話音一落,院中靈氣微動。
姜義略一探視,眉頭輕挑,那瓶中丹氣清純至極,五行之力交融若織,隱有化生之機。
柳秀蓮聽罷,笑意更深,連連點頭,嘴裡還夸著「有孝心、有孝心」。
那幾瓶丹藥,她捧在掌心裡,生怕磕著碰著似的,小心翼翼地收進壺天裡。
隨後又回過身來,握著姜鴻的手,嘮了幾句家常,語氣里全是憐惜。
「你們祖孫倆也是初見,好生說說話,曾祖母去給你們做點好吃的。」
說完,便笑眯眯地往灶房去了。
才走出兩步,又忽地回頭,朝院門口的姜義嗔道:
「老頭子,還愣著做啥?帶娃兒去後園,挑點果子嘗鮮啊。」
姜義被她一說,也忍不住笑了笑,抬手應道:「曉得了。」
隨即招了招手,示意姜鴻跟上,一老一少,慢慢往屋後行去。
姜曦見狀,攏了攏袖子,也笑著告辭。
「我得去學堂,那群小崽子還等著我講經呢。」
語聲漸遠,轉過院角,只留一縷書香隨風而散。
院中安靜下來。
姜鴻跟在那位久聞大名的曾祖身後,腳步輕得幾乎不敢出聲。
他心裡微微發緊。
自小在西海長大,從爹娘口中聽得最多的,便是這位老人的事。
知他昔年不過凡農,卻教養出一門英傑。
家中幾代,皆走出奇人異士,皆與他有淵。
自家爹爹能剿滅蝗災,重登鶴鳴山,獲封「道門護法神」,香火盈天、廟宇連郡。
說到底,皆因當年這位曾祖,從不知何處,帶回了一道「滅蝗秘方」。
自己當年被送去涇河,也全因曾祖堅持,口稱「涇河可居,機緣不淺。」
果不其然,數年之後,那渭河龍王因貪功失勢,水府傾覆。
涇河趁勢而起,一躍為長安八水之首。
此等手段,非凡人所能測度。
姜鴻心底,對這位素未謀面的曾祖,越發添了幾分敬懼。
姜義走在前頭,語氣淡淡,似隨口問:「在涇河水府,可還慣得著?」
姜鴻連忙緊走兩步,恭聲應道:
「托曾祖的福,孩兒一切安好。
這次那八水首府之爭,也算僥倖得勝,孩兒能占得一席,全靠當年曾祖極力推薦。若無此恩,怕早被埋在支流泥底里了。」
姜義聽罷,只輕輕搖頭,眸光越過竹林,看向天邊一縷淡霞。
語氣溫和,卻不似閒話:
「莫要懈怠。屬於你的機緣,才剛起頭。」
姜鴻一怔,心裡微微一緊,正待追問,姜義卻已換了話題。
「如今你在涇河,官階為何?」
姜鴻神色恭謹,不敢有絲毫怠慢,當即拱手答道:
「涇河龍宮,以龍王為尊。其下,則分封了諸位水神龍王,各管河段與支流。孩兒,如今便算是這其中的一位,名義上,是直屬於龍王統轄。」
說到這裡,他略一停頓,又自知瞞不得,補了幾句實話:
「只是那主脈龍宮中,嫡出的龍子龍孫不下數位,更有從西海帶來的蝦蟹舊臣,一路跟隨至今。」
「此外,那鰣軍師、鱖少卿、鯉太宰諸位老神,位高權重,執掌文武兩道。」
「論起實權,孩兒自然還排在他們之下。」
姜義聽罷,並不意外,只是輕輕一點頭。
他負手立在樹影之中,目光卻似不在此處,語氣平平,直切要害:
「那依你看,若要更進一步,凌駕這一眾人之上,可有路數?」
這話問得直白,叫姜鴻一時微微失神。
他抬眼看了看那張平靜的老臉,心頭暗驚,旋即又垂首沉吟。
「回曾祖的話……」
「神府之間,千年如一,變動極少。神壽太長,位序穩固,若無天大變故,連一席之地,都難挪半分。」
他稍頓片刻,復又輕聲道:
「若要破格而上,唯有兩途。其一,上頭有人失德犯戒,遭天律削籍;其二,自身立下奇功,被上天賜封。」
「非此兩端,縱使苦修千年,也難得寸進。」
姜義聽完,只微微頷首,不悲不喜,似早在意料之中。
他抬手拍了拍姜鴻的肩,笑道:「好生做事,涇河水深,總有你立錨的地方。」
姜鴻素知這位曾祖言出必踐,當即鄭重點頭,將這話牢牢記在心底。
祖孫二人信步林中,摘了些熟透的果兒。
靈氣氤氳,枝葉輕搖,這等凡俗間的靈果,於姜鴻眼中,自然算不得稀罕。
轉眼間,已行至林心。
姜義領他去看那座老樹上搭的樹屋,絮絮叨叨地講著些舊事。
當年他爹娘,便是在那屋中定情結緣。
姜鴻聽著,心頭生出幾分恍惚,仰頭望那樹屋,只覺時光在枝葉間凝住了。
他在屋內外轉了一圈,暗想這一人一龍能走到一處,實在是天意弄人。
若當年稍有一絲偏差,怕也便沒了自己的這副皮囊。
樹屋參觀已畢,二人正待回返。
誰知姜鴻忽被什麼牽住了目光。
那是樹屋下靈泉旁,一株瘦小的桃樹。
樹幹蒼灰,枝條稀疏,風一過,便有細屑輕落。
自上次剿蝗之後,這株桃樹離土受創,元氣幾枯。
若非靠著泉眼靈脈暗暗滋養,怕早成枯柴了。
可姜鴻這一眼望去,卻陡然怔住。
姜義早已瞧出曾孫神色有異,便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那株病懨懨的桃樹。
枝幹瘦弱,葉色微黃,風一吹,便似要將整株都吹散了去。
「怎麼,」他淡淡開口,「你見過這桃樹?」
姜鴻怔了怔,忙搖頭。
「回曾祖的話,未曾。」
語聲略頓,那雙目卻仍盯著那株桃樹不放,神色漸深。
「只是……孩兒感受過,與它極相似的氣息。」
姜義眉梢微挑,聲音也沉了幾分:「在何處?」
姜鴻沉默片刻,咽了口唾沫,像是回憶起了什麼滋味。
「數年前,」他說得極輕,「姥爺他老人家,應邀去天庭赴宴。」
林間微風掠過,帶著一點果香,姜鴻聲音也低了下來:
「他回來時,帶了一枚桃核。」
「那桃核被他視若至寶,只以靈泉溫養,後又泡成一壺酒。那壺酒……只有最親近的龍子龍孫,方得一嘗。」
說到此處,他抬起頭來,目光重新落回那株小小的桃樹上,神情裡帶著幾分恍惚。
「孩兒雖非純血,卻自小便與姥爺親近,有幸嘗了一杯。」
他聲音漸低,幾乎成了喃喃:
「而那股氣息,與眼前這株桃樹……如出一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