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天上有道,福地謀算(2/2)
想來————那位老祖宗,定是樂見其成,甚至是求之不得的。
這一番又是談正事,又是遞寶瓶,折騰得不輕。
姜潮那本就無根的分神,此刻已薄得如紙片,被燈火一照,恍若風裡殘燈,搖來晃去,像隨時要被夜風吹散。
姜義望著這曾孫,眼角細紋都帶著幾分暖意。
「既然章程已定,那便無大礙了。
他抿了口溫茶,語氣沉穩,「你只管在火焰山等著劉家那位老祖宗的消息,其他的,自然有人替你辦妥。」
聽得此言,姜潮面上的緊繃也終於鬆了下來,那虛影都跟著安定幾分。
可姜義卻不打算就此放人走。
趁著這點尚未散盡的神韻,他又將身子坐得端正,也不知什麼時候,那語氣就已多出了幾分長輩的沉甸:「潮兒,這一趟火焰山,是你打破天窗、捅破天命的大機緣。」
「你記著,要好生珍惜。」
姜義目光沉如老井:「尤其是那火焰山的土地公公,你那位鐵扇姨,還有牛魔王叔叔————這些個情分,不光是今日的便利,而是————」
他頓了頓,像是怕說破天機,低聲道:「總歸多親近些,日後,會替你擋風開路的。」
姜潮聽得,倒也不覺驚訝,甚至還有些理所當然。
這幾位,可都是能跺跺腳讓山河抖三抖的大人物。
能跟這樣的人搞好關係,那是傻子都會牢牢記著的事。
太爺這一番鄭重其事,在他看來反倒多餘了幾分。
他便隨口一笑,輕輕點頭道:「太爺放心,孩兒又不是木頭。誰待孩兒好,孩兒心裡自是記得清清楚楚。」
話音未落,那道分神符上的靈韻終已燃盡。
燈火一跳,那道虛幻身影便向姜義微一作揖,而後化作一縷輕光,悄無聲息地散進正堂的昏黃燈影之中。
姜義瞧他那副輕飄飄的閒散模樣,心底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傻小子,還不知太爺口中那句「天大機緣」,到底壓著幾座山、沉著幾道命數。
只是這也怪不得他。
有些事,有些天機,姜義心裡明白,卻連半個字都不能往外漏。
火焰山那烈焰翻騰,翠雲山那芭蕉洞清風長鳴,甚至還有那不知是否露頭的積雷山摩雲洞————
哪一處不是妖王苦心經營、萬年打磨的洞天福地?
靈氣深沉,底蘊如海。
隨便挑出一個邊角料,都比自家經營幾十年的這方小院,強去不知多少。
更別說那些個鎮守其中的妖王神仙,哪個不是活得比山還老、比風還久的老怪?
他們指縫一漏,那都是凡塵難求的至寶。
火焰山中隨手挖出的廢石,在自家卻能作煉器奠基的寶料,是能傳家的寶貨。
這便是差距。
也是————機緣所在。
姜義捻著鬍鬚,眼底深處亮著一星藏得極深的光。
他比誰都清楚。
這世道,沒有永恆的妖王,也沒有坐不散的筵席。
只消再過個短短數百年————
只要那取經人一步步踏西來,這些風光無盡的洞天福地,終究都要換一番人間顏色。
那不可一世的牛魔王父子,一個被請去南海當善財童子,一個被押去靈山做護法金剛。
說得體面,是「修成正果」;
說得實在些,不過是被請上天「當差」,自此束手束腳,翻不得舊天,也做不得舊妖。
那位鐵扇公主失了夫君,又失了獨子,心灰如死火。
終是拂袖離去,蹤影查然,只餘一縷香風傳世。
至於積雷山那位玉面狐狸,更是紅顏薄命,被命數一剪,連哭都來不及便香消玉殞。
而火焰山的土地公公,也得借著那場劫數里累計的功德,重回天庭,復命去了。
屆時,這幾處眼下風光無限的洞天福地,反倒成了名副其實的無主之地。
若姜潮能趁如今,與這幾家把關係處瓷實了,結成通家之好。
將來,未必真要他有膽子、有本事,把那幾處洞府吞入囊中。
但只需憑著這份舊情,或是那土地公臨走時隨口留的一句託付。
便可名正言順地替人「看守舊宅」、幫忙「打理洞府」,獲得實質上的使用權。
這般洞天福地,哪怕只是一小部分,落在如今還要為幾塊礦石斤斤計較的姜家手裡————
那也稱得上是潑天的富貴。
足以讓這家底,在一夜之間深得不知幾許。
姜義端坐太師椅中,越想越覺此事可行。
雖說當下八字還沒一撇,可眉頭卻已開始微皺。
家中人手,還是太少。
火焰山、翠雲山、積雷山。
三處洞天福地,皆是天大機緣。
偏偏千里一隔,來去不便。
真要哪天把這一堆亂攤子————寶攤子,接了過來,就憑姜潮那小子一個,便是長出三頭六臂,怕也是顧得了東,顧不了西。
可眼下,姜義也只能兩手一攤。
姜家如今雖說是四世同堂,看著人丁旺得很。
可這些年,家裡後輩一個個修到了有模有樣,修為深了,心也靜了,有些甚至邁進了仙班。
那添丁進口的速度,便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幾乎停擺。
想當初,人人還在凡塵里打滾,按著世俗的規矩來。
到了歲數便娶妻生子,轉眼三年抱兩,房裡房外都是孩童的脆聲笑語。
如今倒好。
誰都修得長生在望,一門心思想清靜,不急著成家,也不急著添娃。
這香火的延續,自然便緩了下來。
這事,姜義早在鷹愁澗便與老桂聊過。
老桂倒看得透,說這在仙家門道里,本就是常態。
神仙動輒牽扯因果,一念之間,便能扯動幾世命數。
收個徒弟都得左算右看,生怕沾了不該沾的緣。
何況是血脈相連、與自身氣運唇齒相依的直系後人?
縱覽天上地下,能留後嗣的神仙,多是凡身時的舊枝舊果。
成了仙還能再添子嗣的,那真是鳳毛麟角,寥寥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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