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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佛門軼事,教養之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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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亮那道虛影立在廟中,見姜義已然會意,便也不再兜轉機鋒。

聲音虛渺,卻在這空落落的神廟裡迴蕩開去:

「說起來,這位鬼子母神,也是一樁舊年的因果公案。」

他略一停頓,似在斟酌字句,這才續道:

「傳聞她本是凡塵女子,聽聞王舍城中有佛陀現世說法,心生嚮往,便與鄉人結伴前去。」

「只是命數淺薄,半途竟遭厄難,流產瀕死。血流滿地,命懸一線,那五百同行鄉人,卻無一人停步施救,只顧自趕路。」

「任她倒臥塵埃,孤怨之下,咽氣而終。」

姜義抱著懷裡的嬰孩,靜靜聽著,不插一語。

這般冷暖,莫說神佛紀年,便是尋常市井巷陌,也常有。

姜亮的聲調依舊平緩,不見起伏,恍若說書人:

「許是那口怨氣太深,死後精魂不散,遂發下毒誓,來世當投生王舍城,食盡城中赤子,以報今生絕望。」

「而後果然應誓。她托生為羅剎惡鬼,又生下五百子嗣,專在城中掠食嬰孩。惹得城中哭聲震天,家家閉戶。」

說至此處,他那虛幻的面容上,竟也浮出一絲幽幽嘆息。

「此事傳入佛祖耳中。佛祖慈悲,卻未曾一掌降魔,只輕嘆一聲,以無上神通,將鬼母最寵愛的幼子,攝入紫金缽盂之中。」

「鬼母失子心焦,上天入地,尋遍三界,不得其蹤。終至佛前,泣血叩問,只求還子。」

「佛祖靜靜看鬼母一眼,道:『你膝下五百子,如今只失其一,便痛不欲生。』」

「『那王舍城中,因你而失去孩兒的父母,其心之痛,又當如何?』」

姜義聞言,指尖輕輕撫了撫襁褓。

懷中嬰孩睡得沉穩,氣息綿長,全不知兩位先祖口中談的是這般軼事。

姜亮的聲音又緩緩響起:

「此言如雷,那鬼子母當下悔恨交加,怨念頓消,俯身叩拜,幡然醒悟。」

「後來之事,便易說了。鬼母皈依佛門,散去戾氣,列入護法二十諸天。因最知失子之痛,觀音大士便將其點化,在座下專司送子護童之職,積無量功德。」

故事說完,水神廟裡又重歸靜寂。

姜義聞言,眉頭不覺微挑。

他懷裡抱著那團溫軟,目光卻始終盯在姜亮虛影上,眼神里多了幾分打量:

「既有這般來歷,如今尊位也不低。」

姜義語調平平,像隨口問話:

「只是我這些年,三教典籍不敢說通覽,佛門經卷也翻過不少,卻從未見過此一尊名號。」

姜亮聞言,竟無聲笑了笑。

那笑意裡帶著幾分神祇特有的自得,像是胸中自有天機,不與人道。

「父親不知,也尋常。」

他聲音飄忽,在廟裡輕輕盪開:

「莫說凡間典籍,便是神道中人,對這位也多半只聞其名,難見其形。甚至還有小道傳聞……」

話到此處,卻驀地頓住。

隨即,他唇齒間疾聲滾動。

吐出的不是章句,而是幾個細微含混的音節,似有若無,反覆輪轉。

姜義眼尖,心中一動。

這分明是當年從劉家學來的「心靜意定」之法。

往日只在打坐時用。

眼下這般催急催緊的模樣,倒像是強行收斂心緒,怕有什麼念頭像野草冒尖,一旦滋生,便要惹來天大的禍端。

片刻後,姜亮虛影才慢慢平復。

廟裡的香火氤氳,他方才那點驚悸,仿佛也被熏散得乾乾淨淨。

面上重新浮起一抹溫平笑意,他朝姜義輕輕一揖,語氣淡如常人寒暄:

「這照拂孕婦、看護娃兒,本是孩兒與文雅的本分,如今卻多累爹娘操心。」

神魂既定,話語順暢,卻再不提前事。

仿佛先前提起傳聞的,是另一個魂兒,與他毫不相干。

姜義眉頭極輕地一皺。

瞧自家孩兒這模樣,便知有些話頭,連在心念里打轉,都可能踩進雷池。

姜義心中也有些疑惑,那位鬼子母神,在佛經古籍中都名聲不顯,更遑論人世間的香火供奉。

如何供得起這般尊位?

這時候卻也不再追問,只暗暗調息,將心頭那點剛要探出的好奇,像壓貓爪般,硬生生按了下去。

旋即低下頭去,看懷中那團溫軟。

面上笑意復又浮起,連眼角皺紋里,都盛著止不住的歡喜。

這可是能引得天地生異的根骨,當真絕世之姿。

便是先前最寄予厚望的姜曦一脈,只怕也未必攢得出這般天大的機緣。

只是這笑意沒掛多久,眉宇間便又添了幾分愁緒。

大事已定,那些神神鬼鬼的玄談,反倒不急。

眼下擱在當頭的,卻是最尋常不過的俗務。

這娃兒,該怎麼養?

他目光不由自主越過廟門,在這鷹愁澗里打量一圈。

入眼是嶙峋山石,冷寂野林,再遠處,那道澗水也乾涸得見了底。

人煙,卻半點尋不著。

這山上下下,兩座破廟。

算上剛生產過的欽兒媳婦,能喘氣的活人,滿打滿算,也就一個半。

便是想找個年歲相仿、能一塊撒尿和泥的伴兒,都沒處去尋。

這光景,怎麼看都不像是能養出一個心智康健孩子的地方。

思緒兜轉,先前那點天命因果,漸漸散去。

姜義低頭細細端詳懷裡那張皺巴巴的小臉。

這小子落地時的氣象,煌煌如日升,分明走的是陽剛火屬的路數。

可自家屋後,積攢多年下來的,偏是水木靈氣。

再說澗里住著的那位「敖三叔」,本事也多在呼風喚雨,恰好對不上口。

便是他肯伸手指點,怕也要事倍功半,白白耽誤了這孩子一身的好根骨。

想到此處,姜義抬眼望去,將方才的思量,不緊不慢吐了出來。

「這樁事兒,有些棘手。」

姜亮聞言,那虛影上才添的幾分喜氣,立時便如風中殘燭,暗淡下去。

他雖身為神祇,手段終究有限。

此刻一聽關乎子孫根骨的大事,也禁不住眉頭緊鎖,一時間竟尋不出個妥帖法子。

在廟裡來回踱了兩步,沉吟半晌,這才遲疑著開了口:

「要不……還是先問問親家那邊的意思?」

見姜義目光投來,姜亮忙補上一句:

「桂家那邊親眷繁多,門路極廣,三教九流,天上地下,說不得真有甚門道。這娃兒的根腳,他們總比咱們知得分明,想來不至於沒個章程。」

姜義抱著懷裡那團溫軟,心思又暗暗活絡起來。

人情世故,到了神鬼之間,怕也同樣繞不過俗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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