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道門護法,虺狩神將(1/2)
那縷夾著幾分震驚、幾分恍然的神念,順著香菸的繚繞,悄無聲息地落入姜義心底。
姜義端坐蒲團,眉眼半垂,神情如常。
心中似早有預料,卻仍沉默良久。
爐火輕跳,檀香縷縷,時間在無聲里一寸寸拉長。
許久之後,姜亮那道神念又輕輕響起,帶著幾分不安與探問:
「爹……您是否早就預見到了此事?」
其實,聽到那「黃天當立」的旗號時,姜亮心中便已有此猜測。
只是,他實在想不通。
那等天機連西海龍王都未曾洞曉,鬼母子神那般根深勢重的存在亦未有先兆。
就連高居三十三天外、清淨無為的太上道祖,亦不過順勢而為。
自家這位一輩子只認得三畝薄田的老爹,又怎會早知天命?
年少時,他或許真信老爹一句「隨口猜猜」。
可如今,他也已是敕封陰司的正神。
神佛鬼怪、人情冷暖,皆見得多了。
豈能再信這等輕描淡寫的鬼話。
祠堂中靜極,唯香灰簌簌墜落,似雨聲微響。
直到這細碎聲響,也快要滅盡時,姜義方才淡淡開口。
他未睜眼,聲音卻從那沉定如水的心底傳來。
「隨口猜猜。」
頓了頓,又輕輕補了一句:
「碰巧言中罷了。」
這等敷衍的回答,姜亮自然不肯就此罷休。
他那道虛影在香菸里輕輕一晃,正要再開口追問,神魂卻忽地一滯。
半晌,他似有些無奈,只得改了口。
「爹,鴻兒來了城隍廟,說是鋒兒在西海那邊發了話,有要緊的事,要尋我商議。」
姜義聞言,只是緩緩點頭。
姜亮見狀,也不再多言,那道魂影隨即一散,如煙似霧,杳然不見。
祠堂內,重又歸於寂靜。
燈火微搖,檀香沉沉,連那細微的燃爆聲,都似被吞沒了。
然而,這一次,靜不過一炷香。
那縷魂影,竟又再度凝起。
只是再現時,他那虛幻的面容上,已帶著幾分古怪,像是驚訝里夾著遲疑,遲疑里又藏著些許看不透的滋味。
姜義緩緩睜眼,目光平淡。
「西海那邊,找你何事?」
姜亮那虛影在香菸里微微搖曳,似在斟酌言辭。
良久,他才用一種複雜的語氣答道:
「是鋒兒托鴻兒傳話,說……天師道,於今日,重開山門。」
「那些個閒了數年、養精蓄銳的天師高功們,已盡數下山,征討黃逆去了。」
此話一落,祠堂中那一點火光輕輕跳了跳。
姜義卻仍是神色如常,似早已聽過一般。
他心裡頭明白得很。
這回,只怕不止天師道一家。
那句「黃天當立」的口號一出,等於是給天下舊道脈開了刀。
這些年來被壓得透不過氣的諸方道統,此刻定要趁亂翻身,借這場天意之亂,重整聲勢。
至於結果如何。
世上有幾人真是為天而立,又有幾人,只為己謀?
姜義只不緊不慢地問:「此事,與鋒兒,又有何干係?」
提起這個,姜亮那虛影上的神色,愈發古怪。
他微一踟躕,才低聲回道:
「天師道……此次重開山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昭告天下。」
「那滅蝗的功績,並非天降神靈,而是出自他們當代天師座下,一位不世出的親傳弟子之手。」
他說著,神魂微顫,語氣愈發謹慎。
「他們還不知從何處,尋得了當年太平道遮掩真相、阻撓救災的諸多證據。以此為憑,揭太平道之偽,斥黃巾之亂,號召天下同討逆賊。」
一番話,說得是峰迴路轉,叫人聽了也要怔上半晌。
這天師道多年蟄伏不動,竟是憋著這般狠辣的手段。
刀不在手,刀意先至。
姜義聞言,只在心底沉吟片刻,便已將脈絡理得清清楚楚。
鋒兒能煉成那枚滅蝗丹藥,西海龍宮在其中出了大力。
這等天機,自然逃不過他那位龍王老丈人的法眼。
以西海與鶴鳴山的交情,如今天師道要翻盤反攻,西海那邊順水推舟,遞出幾份證據,再藉機捧自家女婿的名頭。
倒也確實是合情合理,挑不出什麼錯處來。
正思忖間,姜亮的聲音,又再度響起。
「天師道那邊,重開山門後,第一件事,便是尋了兩位與鋒兒最親近的師長,趕赴西海,說情去了。」
「他們想請鋒兒,重返鶴鳴山。」
他語氣微頓,又道:
「鋒兒自個兒,也拿不定主意,這才託了孩兒,來問問您的看法。」
此時說話,姜亮那虛影在香菸里輕輕一晃,姿態比往常更低幾分。
自從親見「黃天當立」的旗號之後,他對自家這位看似種田打坐、實則洞悉天機的老爹,早已心服口服,再不敢有半點懷疑。
姜義聽罷,神色仍如止水。
他心裡頭,早有數。
天師道在那場天旱劫中,失了人望,敗了氣運,封山閉門,香火斷絕,幾近半廢。
如今,機緣送上門來,怎肯放過?
借鋒兒那「滅蝗」之功,重修舊業,振道門之威,這一手棋,不論人情還是算計,都走得極妙。
他並未多言,只緩緩伸手,從那洗得發白的舊布衫懷中,摸出一封早已準備好的信箋。
那信封是尋常黃麻紙迭就,未封蠟,也無印章,只整整齊齊
「你將此信,帶去西海。」
他將信箋遞出,語氣平淡,神色溫然。
「交給那位龍王,就說,鋒兒的事,最好讓他老人家,親自開口。」
姜亮接過那封輕飄飄的信,心頭難免又起了幾分疑惑。
只是這一回,他卻並未多問。
只是低頭,恭恭敬敬地一揖,口中應了個「是」,便隨那縷青煙,緩緩散去。
祠堂內的香火還在靜靜燃著,煙氣繚繞間,只余姜義一人。
他看著那青煙消散的方向,神情淡然,似是放下了一樁大事。
心頭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緩緩起身,抖了抖袖子,打了個呵欠,轉身回了家去。
腳下的青石小徑,被夕陽鋪得溫柔。
院門一推,他的聲音便先傳了進去:
「老婆子,去後頭,挑兩隻最肥的靈雞殺了,再整幾個好菜。」
「晚上咱一家子,好生慶賀慶賀。」
柳秀蓮正從廚房出來,聽他這話,不由得一愣,抬眼笑問:
「今兒是什麼好日子?怎的這般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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